错。
汤不是越厚越好。先生要的是清。清里有鲜，鲜里有回甘，回甘之后还得干净。
傻柱把木炭放下，又把那只剩汤的碗端起来，舌尖沾了一点。
凉了以后，那股涩更明显。
他皱了皱眉。
明白了。
热的时候鲜味顶在前头，把老味压住了。凉下来，尾巴里的苦就露出来。先生不是随口一说。先生喝出来的是最后那一截。
傻柱把剩汤倒进废碗，没有再留。
这碗汤已经没用了。
有用的是这个错。
他把碗刷干净，倒扣在案板边。又检查了一遍灶膛，确认火星全灭，这才往外走。
院子里天色发灰。人声还没起来。傻柱扶着门框站了片刻，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湿布。
睡一觉。
醒了以后，先找阎埠贵。
鸡必须新鲜。骨头不能太老。火不能太急。汤不能再输。
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转到最后只剩一个念头。
后天端进去的那一碗，先生要是再剩汤，他就把灶台拆了重新学。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旧木板上的字重新看了一遍。
鸡骨三刻试一次。
微涩就收。
虾籽后下。
扫汤两遍。
字写得歪，炭灰蹭在木板上，看着有点难看。可傻柱越看越觉得踏实。人困的时候靠脑子不牢，得靠这些笨办法。木板放在灶台边，他一睁眼就能看见。看见就不会忘。
他又添了一行。
端上桌前再尝一口。
这行写完，他才真觉得心里落了地。
先生的嘴厉害，他的嘴也不能闲着。下一碗汤端出去之前，先过自己的舌头。尝不出错，就一直尝。尝到能分清鲜味、涩味、老味，尝到舌尖发麻也得尝。
傻柱把木板靠回墙边，转身进屋。
炕不软，被子也不暖。可他倒下去那一刻，身子像一下沉进黑水里。
睡着之前，他还在心里默念。
后天。
汤不能老。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睡意压下来之前，傻柱最后想到的不是丸子，也不是先生的脸，而是那一点凉汤里的涩味。
他得记住那个味。
记住了，下一锅才能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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