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
三皇子竭力想从宋明远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三皇子索性猛地拍案而起,怒声质问道:“宋明远。”
“你到底居心何在?”
“你如此行径,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宋明远是何等聪明之人,听到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日三皇子设下这赏梅宴,只怕是冲他而来。
但他面上并未露出半点慌乱,反倒微微躬身,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从容的笑容。
他对上三皇子那盛怒的视线,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殿下此言未免过于荒谬。
宋章远蛊惑圣上炼制丹药,惑乱朝纲,天下学子共愤之,朝臣共讨之。”
“微臣虽与他是亲兄弟,但微臣更是都察院官员,早已在暗中搜集罪证,正欲伺机上奏圣上,又何来联合一说?”
说到这里,他眉头更皱,“殿下说微臣读圣贤书,学为臣之道,这些话微臣从不敢忘。”
“圣贤有云,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如今宋章远乱政,微臣守的是君臣之义,护的是大周江山,又何来对不起夫子,对不起圣贤书?”
三皇子妄图从他脸上找到些许端倪,见他临危不乱,甚至还能引经据典,一时语塞,却仍强辩道:“你休要巧言令色!”
“若你与他无涉,为何从前在朝中上下,未曾听说你们兄弟有嫌隙一说?”
“更别说如今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不是宋章远得你授意在其中捣鬼,还能是怎么一回事?”
“我早听说可疑之人说过,说是你们兄弟两人感情极好。”
宋明远不急不忙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殿下所谓的可疑之人,怕是殿下派去监视微臣或宋章远的眼线吧?”
“那微臣敢问殿下一句,您从前与二皇子可也是日日针锋相对?”
“您与大皇子也是日日针尖对麦芒吗?”
“想来定不会如此。”
“生在皇家也好,亦或寻常之家也罢,当着长辈的面,总是要装一装的,难道这个道理您不懂吗?”
“微臣以为,您总该比微臣更了解些。”
三皇子见他还在狡辩,猛地一拍桌:“放肆!”
“宋明远,你竟敢嘲讽我!”
“微臣不敢嘲讽,更不敢揣测您的想法,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宋明远神色不变,不急不缓道,“殿下若真怀疑微臣与宋章远有勾结,大可以将罪证交给当今圣上,交由大理寺和顺天府彻查。微臣身正不怕影子歪,自然无惧任何调查。”
说到这里,他更是一字一顿道:“可若殿下拿不出罪证,仅凭几句无凭无据的猜测便污蔑朝臣,传出去,恐怕有损殿下贤明,更是会惹得当今圣上不喜。”
这话无疑是赤裸裸的警告。
三皇子脸色阴沉,胸腔中怒火熊熊燃烧,却偏偏发作不得。
他深知宋明远所言句句在理,若他真有信心让永康帝相信自己,又何必在这里处处针对宋明远?
若真闹出事来,自己非但不能扳倒他,反倒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明远冷冷看向三皇子。
两人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退让之意。
三皇子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宋明远,竟反应如此之快,胆子如此之大。
但好在他有后手,当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宋明远啊宋明远,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说话间,他踱步行至宋明远耳畔,低声道:“今日宋章远早早前去宫中,过不了多久,你便能发现他根本未曾回去。”
“想来你们兄弟二人不睦,你听到这等消息一定很开心吧?”
“说起来,这宋章远如今在父皇跟前虽颇为得脸,但如今京城上下,所有学子提起他来皆是恨之入骨,兴许过几日,你便能替你这个弟弟收尸了哈哈哈……”
他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宋明远与他二人能听到。
宋明远何等聪慧,当即略一扫视,便发现其中大有门道——
这房间定是不隔音。
隔壁屋子定有什么关键性人物。
今日只要他泄露分毫情绪,到时候便是永康帝不信三皇子,也总会相信旁人。
他在听说宋章远可能被抓的消息时,心中腾升起一股怒火,沉声问道:“这京中学子的事,想来就是殿下的手笔吧?”
“您抓了他,是不是?”
“要不然你怎会得知这等消息,微臣却一无所知?”
他缩在袖子里的手已气得微微发抖,但对上三皇子,依旧神色不变,甚至还露出些许笑意:“还真叫殿下说对了,微臣倒是巴不得能将宋章远除之而后快。”
“若是几日之后传来他的死讯,微臣一定会好好谢过殿下一番。”
这……怎么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宋明远还死鸭子嘴硬?
难道自己想岔了?
三皇子对上宋明远的目光,一时倒有些拿不定主意。
宋明远依旧淡淡一笑,“殿下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若是没有别的话要问,没有别的问题要请教,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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