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昕燃听到这句简短的夸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只被顺毛的大狗。
他立刻兴致勃勃提议:“师尊,既然难得下山,不如我们去附近城镇再逛逛?听说东边的流云城近日有小型坊市,或许能淘到些有趣的东西。”
林疏安提出了不同意见:“既已取得初步资源,当务之急应是返回宗门,清点所得,并制定下一步资源分配与修炼计划。坊市鱼龙混杂,不确定性高,效率偏低。”
温简昭想到山上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宗驻地,再对比一下山下这鲜活的烟火气,几乎没有犹豫,便选择了前者:“先逛逛吧。”
回去对着墙壁发呆吗?不了,还是外面有趣。
沈昕燃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林疏安说:“对了,二师弟,师尊他……好像又有些记不清事了。你医术最好,再给师尊仔细瞧瞧,看看那忘尘之毒是不是又有什么变化?”
林疏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他微微蹙眉,目光转向温简昭,上下仔细打量,又回忆了一下刚才师尊的表现,这哪里像是失忆加剧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每次师尊失忆表现得都跟原来一模一样,倒是暂时恢复记忆后会看天沉默许久。
“又失忆了?” 温莫钧也惊讶地瞪大眼睛,凑到温简昭身边,仔细瞅着他的脸,还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师尊?您还记得我是谁吗?您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还是大师兄烤的灵兽肉?”
温简昭:“……” 他面无表情地拍开温莫钧乱晃的手。
看着林疏安和温莫钧明显没看出什么异常的反应,温简昭再次深刻感受到了沈昕燃那份直觉的bug之处。
这家伙简直是行走的人形测谎仪,自己明明已经很注意了,还是被他一眼看穿内在不同。
林疏安对于师尊的身体还是极为重视的。他上前一步,执起温简昭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一缕灵力小心翼翼探入,仔细感知着经脉与识海的状况。
片刻后,他松开手,眉头蹙得更紧,“脉象虚浮之症确有加重,识海边缘混沌不明,似有外力持续侵蚀……确是忘尘之毒加深的迹象。”
他抬起头,看向温简昭,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燃起一丝怒意,“定是那无忧谷又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当初就不该只是讲道理,应当彻底……”
“咳,” 沈昕燃轻咳一声,打断了林疏安后面可能不太和谐的话,转而看向温简昭,眼神关切,“师尊,您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温简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抓住了刚才听到的关键词:“我是如何中毒的?”
提起这个,温莫钧立刻来了精神,愤愤不平道:“这个啊,说起来就气人,是前几年的事了,我们听说无忧谷有种特别的清心莲,对稳固心神有奇效,正好适合师尊您当时的情况。”
“我们就想着,大家都是修行中人,互通有无也是常理嘛。我们就带着诚意,去无忧谷找他们讲道理,商量能不能借一点。”
温简昭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然后呢?”
“然后?” 温莫钧扁了扁嘴,“他们谷主小气得很,非但不肯,还说我们是什么穷酸散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们当然不能忍啊,就……就稍微深入地跟他们讲了一会儿道理。”
沈昕燃在一旁补充,笑容有点无奈:“眼看道理就要讲通了,没想到他们打不过,就玩阴的。不知用了什么诡秘手段,趁着混乱,给师尊您下了这忘尘之毒。此毒不伤性命,却会逐渐侵蚀记忆与神识,令人浑噩,修为难进……我们当时忙着带您突围,没能拿到解药,这些年来只能靠二师弟炼制的丹药勉强压制。”
温简昭:“……”
他听明白了。
简而言之,就是徒弟们想给他找药,选择了上门打劫的方式,结果实力虽然略胜一筹,却低估了对方的下限,被阴了,他自己这个师尊成了最大受害者,光荣中毒。
好一个讲道理。
温简昭听完中毒缘由,沉默片刻,果断道:“现在去无忧谷。”
与其带着个定时炸弹,不如主动出击。忘尘毒一天不解,他就得顶着随时可能失忆的虚弱人设,太被动了。
沈昕燃有些意外:“师尊,不去流云城逛逛了吗?说不定有其他法子……”
温简昭摇头,“毒不解,逛亦无益。”
温莫钧在一旁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可是师尊,那个无忧谷主老奸巨猾,自从您中招之后,他就把无忧谷守得跟个铁桶似的,阵法套阵法,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毒瘴机关。我们后来又试过几次,连谷口都摸不到,远远就被发现了。”
林疏安点头附和,“是的,师尊。您每次记忆出现较大波动时,都会想去无忧谷,但我们尝试的结果都不太行。”
温简昭听了,没有气馁。
他微微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在袖中那厚厚一沓符纸上划过。
硬闯不行,下毒估计也难,讲道理的前提是能见到人……那么,或许可以换种思路?比如,借刀杀人?或者,祸水东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了方才玄微宗弟子们离开的方向,脑中飞速运转。
片刻后,他抬脚便走。
“师尊?”
“师尊,我们去哪儿?”
沈昕燃三人连忙跟上,面露疑惑。
温简昭脚步不停,言简意赅:“投毒。”
沈昕燃/林疏安/温莫钧:“???”
四人脚程极快,不一会儿,就在一处背风的草地上,找到了正在休整的玄微宗一行人。
张师兄最先察觉到有人接近,警惕地站起身,手按剑柄,看着四个白衣煞星,脸色难看至极:“你们……还想怎样?东西不是都给你们了吗?”
温简昭没理会他的怒意,平淡语气开口:
“你们中毒了。”
平地一声雷。
玄微宗众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哗然。
“中毒?胡说八道!”
“我们刚离开集市不久,怎么会中毒?”
“我看你们就是贼心不死,还想讹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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