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迈进山门时,黑褐色的皮毛上还凝着夜露,额间那道暗金纹路被廊下灯笼光一映,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径直走到白未曦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随即乖乖卧在她脚边,半眯起眼。
绯瑶低头瞥了它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头彪的身形,比她预想中还要壮硕,即便卧在地上,也像一座敦实的黑褐色小山。
彪子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眼皮,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绯瑶试探着伸出手,在它额间的纹路轻轻拍了拍,彪子并无反应。
“挺壮。”绯瑶出声。白未曦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彪子的耳尖。
绯瑶看着白未曦的手指,偏过了头。
另一边,檐归望着满院子的人影,转头冲着乘雾扬声喊了一句:“师父,桌子不够坐了!”
“搬!”乘雾站起来,往厢房方向走去,“灶房里还有一张木桌,抬出来。”
张也立刻跟了上去,两人合力从灶房抬出一张实木桌,桌角榫卯咬合得紧实,只是比院中现成的石桌高出一截。
檐归和小九则忙着搬凳子,将两张桌子并排拼在一起,一高一低虽略显不齐,却也足够容纳众人。
“不拘这些虚礼。”乘雾归置着碗筷,笑着招呼众人,“都坐,都坐!大过年的,咱们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才叫过年。”
众人陆续落座,绯瑶悄悄往白未曦身边挪了挪,那身织金绯红的衣袖,轻轻搭在两人中间的桌沿上,若有似无地挨着白未曦的袖口。
白未曦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提起酒坛,先给绯瑶面前的粗瓷碗满上,随后又给自己的碗添满。
绯瑶见状,嘴角悄悄弯起,指尖轻轻蹭了蹭碗沿。
这时,檐归端上了最后一道菜,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乘雾端起自己的酒碗,缓缓站起身,声音洪亮:“来,这第一碗酒,敬今晚九阜观里的每一位。”
他将碗举得稍高,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恳切,“不管从前是什么身份,从哪里来,今晚都是九阜观的人。贫道嘴笨,不说虚的,就一个字,喝!”
说罢,他仰头灌了一大口,众人纷纷端起碗,苍叟浅酌一口,便将碗搁在桌上。
张也只是抿了一小口,眉头微蹙,显然不太习惯烈酒的滋味,小九端起檐归特意给她倒的蜜水,咕嘟咕嘟灌了半碗,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蹲在桌侧的鬼车,则把主首伸进酒碗里狠狠啄了一大口,含含糊糊挤出两个字“好酒”,其余八颗脑袋见状,也争先恐后地往碗里凑,闹得一片欢腾。
绯瑶端起酒碗时,手肘轻轻碰了碰白未曦的胳膊,状似无意。白未曦身形未动,绯瑶便又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手肘。
放下酒碗后,绯瑶抬眼看向乘雾,眉梢微挑:“说吧,老牛鼻子。你先前说这两年发生了不少事,就从你开始。”她指了指素衣,“哪里捡到的?”
乘雾夹了一片腊肉塞进嘴里,细细嚼了嚼,抹了一把嘴,缓缓开口:“那是夏天的事了……”
绯瑶一边听着,一边拿起筷子,挑了一块最嫩的牛肉,轻轻放进白未曦碗里。
白未曦低头默默吃了,没有说话,绯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大半,有些菜肴也渐渐变凉。
檐归见状,又去灶房将凉了的饭菜重新蒸热,还端来一锅温热的汤,一一添给众人。
张也坐在苍叟身边,面前那碗酒从开席到现在,只抿了两口,每次端起碗,都是浅尝辄止。
乘雾看在眼里,忍不住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张也,你这是喝酒还是点水?今晚除岁,放开了喝,别拘束!”
张也犹豫了一下,终是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的滋味瞬间蔓延开来,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咽了下去。
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耳尖都透着热意。
“好!这才像样!”乘雾捋着胡子哈哈大笑,一脸欣慰。
这一口像是打开了开关,张也放下碗,缓了缓,竟自己又端起碗,再喝了一口,这一次,眉头皱得不再那么紧,脸上的拘谨也淡了些。
酒意渐渐上涌,他灰黑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模样彻底松动,话也多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看桌上的众人:乘雾正眉飞色舞地跟绯瑶讲着擂台的事,苍叟端着碗,也开始自酌起来。白未曦依旧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酒,神色平静。
闻澈偏着头,认真听檐归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小九早已趴在桌上睡了,脑袋歪在胳膊上,呼吸均匀。素衣正和鬼车凑在一起斗嘴,闹得不亦乐乎。
他要说话,他想直抒胸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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