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帘子进去的时候，何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碗茶在看账本。
听见门帘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周漾脸上，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碗站起来，脸上堆起笑来，“哟，周姑娘！好久不见了！快进来坐。”
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伸手拉了一张凳子放在柜台边上，“你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快坐快坐，我让人沏壶茶。”
周漾把背篓放在脚边，坐下来，笑了笑，“是有段日子没来了，今天来县里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掌柜的，再问问今年番茄的事。”
何掌柜听了，也不急着接话，先给她倒了碗茶，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坐下来，“番茄的事，你尽管放心，夫人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说三家村的番茄是咱们铺子的招牌，不能断了。”
他说着，双手一拍，“后来夫人还专门让人带了信回来，说了，只要你们能种出来，自然是有多少要多少的，咱们这铺子虽然夫人不在，但老主顾还在，天天都有人来问，点名要三家村的番茄，再说了，上京那条路子也还在，周姑娘不用担心。”
周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听着，没有说话。
何掌柜又给她的茶碗里续了水，笑着看她，“周姑娘，你们今年打算种多少？”
周漾把茶碗搁在桌面上，也没有绕弯子，“我这里也做了些安排，今年打算在县里也开个铺子，把凉粉草的摊子支起来，加上村里的叔伯那些也会跟着种，这样一来，番茄那边的地，也能匀出来不少。所以今年的量，只怕要比往年大不少。”
何掌柜笑着摆了摆手，“大就大，夫人交代过的，你尽管种。咱们铺子虽说不大，但背后是夫人的老主顾撑着，历年积下来的口碑，要多少都能销得出去。”
周漾却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像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才缓缓地报了一个数出来，“我们今年新增了不少地，单单番茄我打算种上八九十亩，良田肥地，一季下来少说也有十万余斤。何掌柜，你们这边，吃不吃得下？”
何掌柜的笑容顿了一下，手里正要端起的茶碗停在半空中，像是没太听清，“你说……多少亩？”
周漾把碗沿搁回桌面上，又重复了一遍：“保守估计八九十亩。”
何掌柜的嘴张张合合了一下，半天才把茶碗放下。
他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算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向周漾，“周姑娘，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个数量太大，我做不了主。这不是几百几千斤的事，这可是十来万斤的量。我得先写信问问上面的意思，让夫人来做主。”
他顿了片刻，像是也在斟酌措辞，又补了一句，“你容我两天，我尽快给你答复，若是她同意了，我便立刻派人给你送信。”
周漾也没有追着逼他，只是点了点头，“成，那就有劳掌柜的尽快问一下，我这边也好安排春种的事。你得了信，托人带个口信到三家村就行。”
何掌柜点头应下，亲自把她送到门口，等她走远了，才转回铺子里。
周漾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见何掌柜已经站在柜台后面铺开了信纸，端端正正地研墨落笔了。
傍晚的街上人渐渐少了，晚风带着饭菜香从各家各户的窗口里飘出来，混着柴火和炊烟的气味，把一整天的喧嚣慢慢收拢了。
周漾沿着来路走回周清的铺子。
推门进去的时候，铺子里已经没客人了，小七正在擦桌子，杨立成在灶房里收拾锅灶。
周清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在翻，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回来了？咋样？”
周漾在柜台边坐下，把果子铺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摇了摇头，“掌柜的倒是想全要，但我一说八九十亩，他就不敢做主了，说是得写信去问前头那位。估摸着过几天才能有准信。”
周清听了，眉头微微蹙起来，“那要是他们吃不下这么多，咱们剩下的怎么办？总不能种出来烂在地里吧。”
姐妹俩正说着，铺子的门帘被掀开了。
林奇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靛蓝短褂，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进门先喊了一声，“阿清，我娘让我带的酸菜，说是新腌的，给你们尝尝。”
他低头看见周漾也在，愣了一下，“漾漾也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周清就把周漾来找销路的事，简略地跟林奇说了一遍。
林奇听完，把酸菜放在柜台上，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眼睛亮了，“这个事情你们找我啊？”
姐妹俩齐刷刷看向他。
林奇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沈大人来的时候就问过我这个事情，想让我帮忙问问你们还缺不缺销路。当时你们不是跟前县令夫人合作得好好的嘛，我就实话跟他说了，知道你们不愁卖，他只好算了。现在你们若是有多的，给他啊。”
周漾愣了一下，“沈大人也经商？他也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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