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悬浮于半空的巨大晶体,此刻正发出类似心脏搏动般的低频嗡鸣。其表面那些由古老青铜与暗金液压管交织而成的新生纹路,还在以一种缓慢而庄严的节奏,沿着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轨迹缓缓转动。光芒在晶体的切面上折射,并非纯净的光辉,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扭曲视网膜的晦涩色泽。
烬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被血瞳搀扶着,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海的泥沼中跋涉。他们正一步一步地走出那个如同神殿般的圆形房间——“逻辑圣殿”的核心中枢。空气中弥漫着臭氧被电离后的焦糊味,以及某种类似陈旧铜锈的血腥气。
他每走一步,那块为了容纳“长明种”核心而被迫改造、如今已深深凹陷下去的胸骨处,就传来一阵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的沉闷剧痛。那痛楚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像是神经末梢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挑起。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短促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肺叶里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机械医师跟在他们的后头,步伐如同精密的节拍器。他那巨大的、充满了冰冷工业质感的液压钳手臂,时不时地会搭上烬生的肩膀或是后背。那并非搀扶,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扫描——他在检查一件刚刚经历了剧烈碰撞、濒临报废的精密仪器,确认那些断裂的骨头没有刺破大动脉,确认脊椎的扭曲程度还在“可运行”的阈值之内。
凯尔则像一座沉默的、不可动摇的山岳,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那把足以锯开坦克的巨型链锯剑已经收在了背后,剑身上的锯齿还挂着未干的冷却液。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但他那宽阔背影所投下的阴影,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守护,将前方未知的黑暗硬生生地劈开。
走出核心区,巨大的回廊显得空旷而压抑。墙壁上那些原本闪烁着逻辑运算流光的管线此刻大半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幽光。
“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自己送走。”血瞳压低了声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后怕的颤抖。作为一名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杀手,她极少流露出这种情绪,“强行逆转逻辑回路……下次,别这么干。”
“下次?”烬生微微侧头,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牵动了他胸口刚缝合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了一声。那声音空洞且嘶哑,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在强行鼓风,“下次……我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那就别有下次。”血瞳的语气硬了一些,那是某种试图掩盖内心慌乱的强硬,既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也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血腥味的关切,“你不是一个人在扛。如果你倒下了,我们这些‘错误的变量’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烬生没有接话。他只是把自己的手,从她那温暖而有力的胳膊上,轻轻地、却坚定地挪开了。
那种温暖让他贪恋,但也让他感到恐惧。在这个逻辑至上的世界里,温暖是软弱的同义词。他试着自己往前走。就在他身形摇晃的瞬间,皮肤下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织雾者的那些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淡紫色菌丝,刺破了他的毛孔,紧紧地缠在了他的腿部肌肉上。它们像几条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绷带,代替断裂的肌纤维发力,强行稳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步伐。
走廊的两侧,三台来自“净除部队”的机体如同最忠诚的雕塑般列队。它们原本是教会用来清洗异端的杀戮机器,此刻却被烬生改写了底层协议。它们那冰冷的、非人的光学镜头随着烬生的移动而缓缓转动,镜头内部的光圈不断缩放,发出细微的机械啮合声。它们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群最专业的仪仗队,在为它们新的、濒临崩溃的王送行。
走到通往楼下的螺旋楼梯口时,机械医师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低沉的风声。机械医师那隐藏在防毒面具后的声音传了出来,经过变声器的过滤,显得低沉而充满了临床般的冷静:“你妈的事,不是现在能听的。”
烬生停下了脚步。他的手抓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转过头,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甚至瞳孔有些涣散的眼睛盯着医师:“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状态,精神阈值已经临界。”机械医师抬起那把巨大的液压钳,轻轻地敲了敲自己那冰冷的左臂,发出“当、当”的清脆声响,“听完会崩溃。这不仅仅是情绪问题,是生理性的。你的皮质醇水平太高,脑压不稳。她的事,比你想的复杂。那不是几句‘她很爱你’这种廉价的安慰话就能消化的。”
“我不需要安慰。”烬生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砂纸狠狠打磨过,带着一股铁锈味,“在这个鬼地方长大,我早就忘了什么是安慰。我需要知道逻辑,需要知道因果。我需要知道——她为什么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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