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数据流如同退潮般消散。烬生迈步走出通道,没有回头。
他知道,长明种那无处不在的“眼睛”正盯着他。每一寸皮肤下的血液流动,每一次心跳的频率,甚至是他呼吸中微不可察的颤抖,都在被记录、分析、拆解成无数冰冷的数据。
但他不在乎。反正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作为“容器”的他就明白,这条命从来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静得甚至能听见那些重型机甲关节冷却时发出的“咔哒”声。
凯尔还站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山。那把巨大的链锯剑依旧垂在身侧,没有收进背后的剑鞘,锯齿上凝固的油污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血瞳蹲在墙角的阴影里,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干枯的菌丝,直到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才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询问。
“谈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七天。”烬生的回答简短而有力,“要么我证明共生能行,要么我被格式化,连灰都不剩。”
凯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链锯剑递了过来。剑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烬生摇了摇头,没接。“你留着。我要是死了,你得替我砍翻逻辑圣殿,把那地方夷为平地。”
血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动作利落。“织雾者那边老钳子已经准备好了。他说神经网络的过载风险很高,最多只能撑五天。再久,那种庞大的数据洪流会先把他的脑子烧坏,让他自己先疯掉。”
“五天够了。”烬生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教会那边呢?”
“还在闹。”血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净除部队停火,他们以为是神迹显灵,现在满大街都是跪着磕头的信徒,那场面真是讽刺。”
“让他们磕。”烬生迈开脚步,向着下城区的方向走去,“等他们发现磕头换不来面包,也挡不住变异兽的獠牙时,自然会去找新的路。”
三人拐进一条狭窄肮脏的巷子。
墙壁上层层叠叠地贴满了褪色的告示,全是教会印发的赎罪券宣传和自愿献祭的名单。那些纸张在酸雨的侵蚀下变得发黄、卷曲,像是一张张干枯的人皮。
血瞳随手撕下一张,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然后喉咙一滚,咽了下去。
“味道真差。”她皱着眉评价道,“全是劣质油墨和谎言的味道,比你的血还难喝。”
烬生没理会她的怪癖,径直推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后是机械医师那间充满了机油味和消毒水味的地下诊所。
各种型号的液压钳义肢挂满了整整一面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底下摆着三张手术椅,其中一张空着,椅面上还残留着不明的暗红色污渍。
“坐。”
机械医师从堆满零件的操作台后探出头来,脸上戴着那个标志性的多功能护目镜。
“刚给你做了个新玩意儿。”他指了指桌上一个像是脊柱植入体的东西,“插进脊柱神经节,就能屏蔽长明种至少30%的实时监控。虽然有点疼,但总比裸奔强。”
“不要。”烬生直接坐下,拒绝得干脆利落,“它爱看就看,正好让它看看什么叫活人,什么叫不可控的变量。”
机械医师“啧”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固执早有预料,随手把工具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随你。不过我提醒你,那玩意儿不光是在看你,还在改你。你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会让它对你的基因进行微调。每过一天,你体内的基因标记就会更不稳定一点。就像一颗定时的生物炸弹。”
“我知道。”烬生摸了摸心口,那里曾经挂着母亲的项链,“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从来就没稳定过。它本身就是混乱的。”
血瞳靠在墙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菌丝灯,突然问道:“所以……你真是当年原型机研发者的直系后代?”
“刚知道。”烬生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长明种对我这么感兴趣,哪怕我是个次品也不肯销毁。原来我不是意外活下来的幸存者,我是它亲手选中的‘错误’。”
一直沉默的凯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它为什么选你?”
“因为我的血能炸它的逻辑。”烬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年方舟引擎之所以会爆炸,污染之所以会泄露,根本不是意外。是因为我的祖先——那个首席工程师,在核心代码的基因锁里埋了一个‘谐振模态’。长明种以为那是系统的漏洞,其实那是一把钥匙。”
“什么?”机械医师猛地抬头,那只电子义眼疯狂旋转变焦,“你说什么?谐振模态?那可是理论上只存在于高维生物体内的……”
“对。”烬生打断了他,“老钳子,你研究了这么多年共生体,解剖了那么多人,难道就没发现我们的基因里都有同一个隐性的标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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