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血瞳拖着烬生,跌跌撞撞地往逻辑圣殿的出口狂奔时,老钳子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着,那只沉重的液压钳义肢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哐哐”巨响。
凯尔落在了最后。
他的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腿都伴随着动力甲关节那滞涩的摩擦声。但他走得异常稳当,就像是一堵移动的墙,死死挡住了身后那片正在崩塌的数据废墟。
终于,一缕久违的阳光从头顶那个被炸开的巨大裂口倾泻下来,像是金色的瀑布。
阳光穿过尘埃,照在了烬生的后颈上。那里,那道淡金色的数据纹路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它不再刺眼,也不再灼热,只是安静地亮着,像是在呼吸。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血瞳松开手,没好气地把烬生往前一推,让他靠在断墙上。
“你爸还在后头呢,轮不到你在这儿发呆装深沉。”
烬生没吭声。
他抬手,指尖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纹路,触碰到了皮肤下那细微却坚定的搏动。
就在刚才,在那片濒临崩溃的意识深渊里,他触碰到了那些即将消散的残片。
没有对话,没有告别。只有一股汹涌的、无声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道早已筑起的高墙。
那是担忧。是一个父亲看到孩子身处险境却无法动弹时的焦灼,那种想要把全世界都撕碎的愤怒。
那是悔恨。是对未能保护好妻子、未能给孩子一个正常童年的深深自责,那种刻在骨髓里的愧疚。
以及最终,一种决绝。
那种将自己残存的一切“意义”,像一颗子弹一样投射出去,只为了给孩子铺平哪怕一米道路的决绝。
那道脉冲里没有战术,没有信息,只有最纯粹的本能——守护。
烬生转过身,看着凯尔一步步走近。
那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动力甲上还沾着未干的冷却液和斑驳的血迹。胸甲裂缝里透出的幽蓝光纹,像是一颗疲惫却强韧的心脏,在做着最后的搏动。
“走不动?”凯尔停在他面前,声音沙哑。
烬生摇了摇头。
“那就继续走。”
凯尔伸出那只覆盖着钢铁护手的大手,掌心朝上。
“路还长。还没到歇的时候。”
烬生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记忆中,这只手曾经牵过他,抱过他,也曾把他狠狠推开。
最终,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铁手套冰凉刺骨,但力道却稳如磐石。
那一刻,一种无言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烬生被拉了起来,站直了身体。虽然膝盖还有点发软,但他没再晃动一下。
老钳子这时候凑了过来。
那只还在冒烟的电子义眼扫过两人连接的手臂,嘴里啧啧有声,一脸的揶揄:
“行啊,父子同心,其利断金是吧?可惜你们俩这身破烂装备加起来,也扛不住逻辑圣殿那堆破铜烂铁炸锅的冲击波。”
“闭嘴。”
血瞳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那条机械小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再废话,我就把你那条胳膊拆下来当路标插在地上。”
老钳子夸张地跳开半步,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女人真不可理喻,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手却没闲着。
他从那个永远像个百宝箱一样的腰包里掏出几支颜色各异的注射器,动作粗鲁地挨个塞进三人手里。
“蓝色的镇神经,防止你们脑子炸了;红色的压数据流,防止你们变成植物人;黑色的……别问我是什么,反正死不了人,还能让你兴奋得像头公牛。”
他说完,自己先毫不犹豫地扎了一针黑色的,龇牙咧嘴地甩了甩胳膊,像是刚吸了一口大麻。
烬生低头看着手里的注射器,没动。
“怕疼?”血瞳斜眼看他,带着一丝挑衅。
“不是。”
烬生把针管小心地收进口袋,动作仔细。
“留着有用。这种纯度的药剂,在黑市上能换不少好东西。”
凯尔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另一支黑色的也拿了过去,塞进自己动力甲内侧的夹层里。
四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废墟间那条狭窄而崎岖的通道。
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残骸。偶尔能看见半埋在土里的机械残肢,像是在向天空求救;或是缠绕着诡异菌丝的废弃终端机,屏幕还在闪烁着无意义的乱码。
“前面就是锈蚀城邦的地界了。”
老钳子指着远处雾霾中隐约可见的那几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
“我的诊所就在那后面第三条巷子里。招牌是只断手,五指张开那种——别找错地方,隔壁那家挂着眼球招牌的,卖的是人脑切片,吃了会疯。”
“谁要吃那种恶心的东西。”血瞳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我宁可去啃你的液压钳。”
“那玩意儿硌牙,而且油味重。”老钳子嘿嘿一笑,“不过要是真饿急了,倒是可以考虑给我抛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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