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商行正式挂牌成立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野的西荒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蒙荒西陲。各部落首领亲眼见证了第一批由商行统一收购、精炼后的特产灵材,以远超以往的价格被来自内陆的大型商队抢购一空,而返还到各部的利润更是实实在在的灵晶与紧缺物资时,所有的疑虑与观望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拥戴与对那位深居简出的“尘殿下”的敬畏。
西蒙城前所未有的繁忙起来。城东新辟的商行货栈区,车马络绎不绝,人声鼎沸。赤兀监院坐镇帝业学堂,铁面无私,将试图渗透或干扰学堂运转的几股暗流毫不留情地斩断。整个城市,仿佛一架被注入了全新动力的战争机器,在周尘无形的意志驱动下,高效而轰鸣地运转着。
就在这片喧嚣与变革的浪潮中,一封由苏如夜亲笔书写、加盖了特殊加密印记的回信,由一队精干的城主府亲卫护送,悄然启程,前往数千里之外的东南沿海,送往那个几乎已被西蒙城遗忘的家族——紫藤云家。
信使出发十日后,一个细雨蒙蒙的黄昏。一队风尘仆仆、约二十余人的车队,踏着泥泞的道路,缓缓驶近西蒙城东门。车队规模不大,车辆也并非奢华,但拉车的是一种罕见的、蹄下生有细鳞、眼神温顺却透着灵动的“碧波兽”,车厢上统一烙印着一枚精致的紫藤花徽记,在雨水中依然清晰可见。
守卫城门的队长验过来人递上的通关文牒和一枚刻有紫藤云纹的玉牌后,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异常,迅速放行,并派人飞马前往城主府通报。
消息并未直接呈报周尘,而是送到了听雪轩苏如夜手中。
“小姐,云家的人到了。带队的是……是芷柔夫人的亲侄女,您的表妹,云清瑶小姐。”老主簿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久违的感慨。
苏如夜正在翻阅帝业商行下一季的采购清单,闻言指尖微微一顿。云清瑶……记忆中,那是个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声音清脆如铃、眼神却异常聪慧的小丫头。母亲去世后,两家往来渐疏,已有近十年未见了。
“安排他们入住城西‘清漪园’,那是母亲当年最喜欢的别院,一直有人打理。”苏如夜放下玉简,声音平静,“通知下去,云家车队此行一切用度,按最高规格由城主府承担。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老主簿躬身退下。
苏如夜 silent 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丝。母族的到来,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派来的竟是嫡系核心的云清瑶,这本身就说明了事情的紧迫性和云家的决心。
她没有立刻去见这位表妹,而是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也想看看,这位多年未见的表妹,以及她背后的云家,会以何种姿态,踏入如今这风云际会的西蒙城。
清漪园内,灯火通明。
车队众人安顿下来后,为首的那辆马车车帘掀开,一名身着淡紫色云纹锦裙的少女款步走下。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与苏如夜有三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灵秀,一双明眸清澈如水,顾盼间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坚韧。正是云清瑶。
她并未因长途跋涉而显疲惫,反而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与东南沿海风格迥异的边城别院,目光最终落在院中一株枝繁叶茂、在细雨中更显苍翠的古藤上——那是她姑姑云芷柔当年亲手种下的紫藤。
“十年了……这里还是老样子。”云清瑶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伤感。随即,她收敛情绪,对身旁一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护卫低声道:“忠叔,安排人手轮值警戒,虽在表姐地盘,但规矩不能废。另外,打听一下西蒙城近日动向,尤其是关于那位……周尘殿下。”
“是,小姐。”被称为忠叔的中年男子躬身领命,动作干练,显然修为不俗。
云清瑶的安排井井有条,显示出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手腕。
次日清晨,雨歇天晴。
苏如夜终于出现在清漪园。她依旧是一身幽蓝劲装,清冷如霜。
云清瑶早已在花厅等候,见苏如夜进来,立刻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与尊敬:“清瑶见过如夜表姐。多年不见,表姐风采更胜往昔。”
苏如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云清瑶身上,清冷的眸子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清瑶,一路辛苦。坐吧。”
姐妹二人相对而坐,侍女奉上香茗后便悄然退下。
没有过多的寒暄,云清瑶直接切入正题,将云家目前面临的困境更详细地道来:海上商路被不明舰队拦截,重要港口遭恶意竞争挤压,甚至有几名核心管事离奇失踪……所有迹象都指向帝都几个与海运相关的显赫门阀,但他们行事隐秘,抓不到确凿证据。
“家族如今举步维艰,父亲……大伯他忧心如焚。”云清瑶语气沉重,“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来打扰表姐。姨母的信,想必表姐已看过。那件‘祖传之物’,家族秘典中记载模糊,只知与一桩极其久远的血脉盟约有关,具体为何,恐怕只有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但对方如此不惜代价,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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