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兄!”魏无羡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温兄,我在这里!”
他朝温晁拼命地挥手,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砚台打翻。
蓝忘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魏无羡那只乱挥的手上停了一瞬——那只手差点打到他的脸——然后才移到温晁身上。
这些天温晁的穿着都是一件月白色的外袍——不是温家标配的玄色。
这是他来云深不知处之后特意换的,玄色在蓝氏的地盘上太扎眼了,穿素净一些反而更方便行事。
月白色的衣袍衬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蓝忘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微微垂下了眼睫。
温晁走到两人面前,先朝蓝忘机行了一礼。
他的礼数很周全,不是那种敷衍的点个头,而是正规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双手交叠,举至额前,微微躬身,动作不疾不徐,姿态恭谨端正。
这是在来云深不知处之前特意练过的,在蓝氏的地盘上,礼数是最基本的东西,做不好就容易被人挑毛病。
蓝忘机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回礼。
他的礼数和温晁一样周全,甚至更加标准——毕竟是蓝氏嫡系,从小就被训练出来的。
两人互相行完礼,同时直起身,目光交汇了一瞬。
“蓝二公子,”温晁的语气客气而得体,“我是来看看魏公子的,顺带给你们送点吃食。”
蓝忘机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不用了,我去食堂吃”。
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这个时辰,食堂早就关门了。
他抿了抿嘴,把那句“不用了”咽了回去,别别扭扭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
温晁注意到,蓝忘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食盒上,耳朵尖微微泛红。
温晁在心里笑了。
蓝忘机这个人,果然和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被人感谢的时候不知所措,被人送东西的时候手足无措。
他的冷,不是真的冷,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魏无羡倒是不客气。他一把抢过食盒,“啪”地打开盖子,看到里面那只金黄流油的烧鸡,眼睛都直了。
“温兄,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撕鸡腿,撕下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嘟囔。
“我在这个破地方坐了一下午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蓝湛又不让我出去吃东西,我都要饿死了!”
蓝忘机的眉头又皱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温晁看了一眼蓝忘机面前的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一眼墙上挂着的漏刻,已经过了食堂的饭点了。
“蓝二公子没吃饭,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蓝忘机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魏无羡嘴里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招呼蓝忘机:
“蓝湛,快吃!可好吃了!”
说着,他从烧鸡上卸下来一只鸡腿,塞到蓝忘机面前的碗里。
动作粗鲁又随意,鸡腿在碗里晃了两下,差点滚出来,汤汁溅到了蓝忘机雪白的袖口上。
温晁屏住了呼吸。
兰室里的人都知道,蓝忘机最在意自己的仪容。
他的白衣永远一尘不染,连折痕都没有。
现在被魏无羡溅了一袖子汤汁,按照常理,他应该会很不高兴。
温晁已经做好了蓝忘机变脸的准备。但蓝忘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油渍,沉默了一瞬,然后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鸡腿,慢慢地咬了一口。
他吃得安静而斯文,不像魏无羡那样狼吞虎咽。
鸡腿被他用筷子夹着,一口一口地撕下来,慢慢地咀嚼,慢慢地咽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吧唧嘴,没有筷子碰碗的声音,连咀嚼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的吃相,和魏无羡那个饿死鬼投胎的吃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魏无羡看到他吃了,高兴得眉飞色舞:
“怎么样?好吃吧?我跟你说,温兄带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他又塞了一块卤牛肉到蓝忘机碗里,然后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两人就这样吃了起来。魏无羡吃得很豪放,满嘴流油,时不时还要说几句话;
蓝忘机吃得很斯文,一口一口地慢慢嚼,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但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魏无羡给蓝忘机夹菜,蓝忘机就吃;
魏无羡说话的时候,蓝忘机会停下来,安静地听,虽然他从来不应。
这种默契很微妙,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温晁在旁边看着,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人,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不是普通的那种认识,而是灵魂深处的、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某种联系。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他的错觉。
吃完饭,温晁把碗筷收进食盒,又把食盒收进储物戒指。
他悄悄的从袖中取出几沓抄好的纸,放在魏无羡面前。
“这是什么?”
魏无羡拿起来一看,眼睛又亮了。
“礼则篇,两遍。”温晁说,“我之前抄的,你拿去用吧。”
魏无羡捧着那几沓纸,感动得差点要哭出来。
两遍礼则篇,虽然不是很多,但对于已经在藏书阁坐了一整天、只抄了不到二十遍的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一把抓住温晁的手,使劲摇了摇,眼眶都红了:
“温兄,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温晁笑着把手抽回来:“行了行了,别贫了。好好抄,别辜负了蓝二公子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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