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学浮水掌时,天书只显半页攻法,卡在那儿不动。后来翻遍藏宝室,凑齐《断水掌》,两门掌法一合,全篇才浮现出来。头一回见天书这般“等”人补全。
……原来攻法还能“加载”?缺了哪块认知,进度条就停在哪?自己对这天书,怕是连皮毛都没摸透。往后得试试,它究竟还藏着多少门道。
两天后,船抵海云口。彼此拱手作别。李家人另去谈货,他则带武曌折向神都。
路上,他一遍遍练《无声步》,步子越来越轻;武曌则一直低眉顺眼,说话细声细气,活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直到进了客栈,关紧房门,她才舒展肩膀,笑吟吟斜睨过来:
“哥哥,舍不得那位姐姐呢。”
话是玩笑,眼里却没笑。
“对这种病恹恹的才女,我确实没招架之力。”楚云舟答得干脆。
古意婉转,词句生香,偏又弱柳扶风……他心头确是软的。偶尔也想过,若留下,或许才是对的。可念头一起,便被自己掐灭。
“哥哥倒坦荡。”武曌歪头,语气轻飘,“其实留下,对你对她,都更妥当些。”
“我说过,送你回神都。路还没走完,怎会让你一个人上路?”
“这话留着哄她吧,我才不信。”她尾音微扬,带着点撒娇似的嗔。
他跟她们俩相处都不久,却偏偏选了她同行。这事本身,已说明太多。她心里亮堂,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她……”楚云舟顿了顿,才开口。
“她?”
“替她诊脉时发觉,经络天生异于常人,怕是先天有损。有这脉象的人,鲜有活过三十的。”他声音低了些,“若我留下,她熬一天,我便煎熬一天……对她,对我,都是苦。”
天资如刃,削得越亮,命就越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才高八斗,命薄如纸。李清照也是这般,聪慧得扎眼,却未必撑得住岁月。
这世上虽同名同姓,终究不是史书里那个活到七十的李清照。命轨岔开,寿数自然也不同。
“哥哥心太软。”武曌静静听完,语调平缓,“既然她活不过三十,你就不该多说那些话。你给她织了个梦,可梦醒了,只剩空。”
“她自己早清楚。”楚云舟望着窗外,“我只是递了根线,让她还能把日子往下织。”
“所以我才说,你心软。”
“罢了。”他抬手止住话头,“说眼前事吧。”
“海云口到了,距神都不过三日脚程。”武曌神色轻松,“哥哥挑的路,果然没错……一路连追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越走越信他。若单凭自己,怕早被截住。可跟着他,连对手在哪、何时出手,都像被雾罩着,一丝痕迹也不漏。
“等察觉时,已来不及了。别掉以轻心,清照。越到这种关口,越要绷紧弦。万一真如我所料,对方就守在通往神都的官道上,咱们只能干耗着。”
这是最糟的局面。若果真如此,便只剩一条路……设法将消息递到皇帝耳中,请他派信得过的人来接应。他们眼下分不清谁可信,可皇帝心里自有数。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这皇位也坐不稳。
“未必如此,哥哥。父皇此刻怕是已发觉我失踪,必会派人寻我。若碰巧撞上他们,倒省事。”武曌话音未落,楚云舟便已想到同一处。
“先不说寻人多半暗中进行,咱们连来的是谁都不晓得;就算知道了,也难断定那人靠不靠得住。”
“也是……可长此以往,我怕自己连谁该信、谁不该信,都要糊涂了。”
“宁可一个不信,也不能错信一人,送命。”楚云舟语声平缓,却字字沉实,“你身上究竟出了何事,我尚不清楚。但对方既敢动手,必早布下大局……而你,正是局中关键一子。能操持这般阵仗的人,其势力之深、触角之广,远非你我能估量。”
眼下线索太少,他摸不清对方图谋何事。唯有一点确凿:刺杀公主,不过是开篇落子。后头还有大棋待走,而他们,不过被推上棋盘一角的卒子。
这些人想借公主之死搅动什么?尚无头绪。唯一清楚的是,背后绝非幽影楼一家。武曌说过,幽影楼虽属魔道,却没胆量玩这么大的局……他们身后,另有主使。
“真的一点人都不能信?”
“不。眼下倒有一类人,可以信。”
“哪一类?”
“不知我们身份的陌生人。正因不知底细,才不知我们遭遇何事。只要彼此无利害相冲,又肯搭把手,便足以暂借一程。”楚云舟语气寻常,像在说买米买盐那般自然。
李家那档子事后,他忽然悟出一点:若对方认不出他们是谁,而他们主动示以善意,反倒可能撬开一道门缝。顺着这念头往下想,路便活了。
“陌生人多的是,可肯送我们回神都的,能有几个?”
“所以才得去找啊!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是混进一支去神都的商队或行旅,扮作寻常百姓同行。只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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