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喧嚣从街角漫延而来，如同一道被风卷起的细碎洪流。
中天战堡的主干道两侧，摊位几乎铺满了每一寸可以利用的空地。
那些由粗木与旧布搭建的棚架，在傍晚的光线中交错排列。
简陋的顶棚挂着几盏低阶照明石，散发出暖黄色的柔和光芒，将摊位上摆放的货物镀上一层流动的暖意。
大部分散修直接沿地面铺开一层旧布，布面上整齐列着用草绳捆扎的药材、浸在浅水中的兽骨、以及被削切成片状的矿石标本。
摊位与摊位之间的过道，不断有人流穿过，路过的修士们或弯腰查看货品，或站在摊位前方与摊主低声交谈。
偶尔有人因为价格不合而转身离去，也有人在反复端详某件法器半成品后取出储物袋，将灵石和积分牌一起放在摊位的边缘。
空气中混杂着多种气味，新鲜切割的灵药根部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正在摊边小炉上加热的某种矿物溶液的焦苦味交织在一起。
偶尔还有一段正在火上炙烤的魔兽肉串，飘过一阵油脂燃烧的焦香，在拥挤的人流上方形成一道道无形的界层。
不断地散开、混合、又重新聚合。
街道两侧那些固定的商铺则更加气派些，门面比临时摊位高出不少，门口大多还挂着刻有门派徽记的木牌。
那些从商铺中走出的修士，手里提着封好的储物袋，面色从容，显然是已经完成了比普通摊位交易规模更大的采买。
街边有提着竹篮兜售小食的低阶修士来回穿梭，嘴里喊着某种灵食的短促名字，声音带着一种固定的节奏。
有蹲在墙根处摆开一小块布面、摆放几件明显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碎件的低阶修士，偶尔会有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俯身查看。
几根高耸的灯柱上悬挂着大颗照明石，光线从高处均匀地洒落下来，将那些正在缓慢行走、停步挑选、低声交谈的人群轮廓拉出一道道交叠在一起的长影。
袁阳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目光自然地扫过两侧摊位上摆列的货物。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观察这条街道的整体轮廓，也对那些散修摊位上的杂件保持着一份随手扫过的注意。
初九走在他前面约两步远的位置，目光不停地在各处摊位之间快速切换。
有时会因为看到某件感兴趣的物品而略微放慢脚步，但很快就重新加速跟上了队伍的行列，发带末端的红穗随着她步伐的节奏在肩后反复摆动。
叶之修和赵龙走在更前方一些的位置，柳如烟和叶天在队伍中部偏右侧，葬跟在最后面。
几人之间没有刻意保持队形，但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得太开。
就在袁阳经过一处出售灵材的商铺时，体内天枢穴中那尊久未发声的乾坤鼎，忽然微微一震。
那震动极轻，像是有人在深水底部轻轻拨动了一下水流，沿着经脉壁的边缘向上传出一丝细密的触感。
随即沿着经脉内部向上攀升，在他的意识边缘凝聚成一道清晰的声音。
像是有石子投入了一口深井，水波沿着井壁一路向上传导，最终在井口处转化成一道平直而清越的涟漪。
“左边第三个摊位，木板边角那块黑色矿石，你过去看看。”
袁阳心头一动。
“乾坤鼎？是那个自称鼎爷器灵的声音。”
脚步没有中断，目光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如一道被风吹动的树叶般轻微地调整了方位，将那处摊位纳入了他视野的边缘范围。
那是一个相对简陋的散修摊位，主体只有一块铺着旧麻布的破木板，板面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布面也因为反复使用而呈现出多处深浅不一的印记。
摊位上摆放着一些零散的矿石，和几件造型粗糙的器物配件。
未完全打磨的骨架残片，被分割后尚未加工的爪刃碎料，还有几块看不出明显用途的黑色岩石随意地堆放在木板的边角处。
乾坤鼎的声音再次于天枢穴中响起。
“小子，就是那块黑色的石头。一定要买下来，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袁阳听后，并未表现出任何急躁。
脚步自然地放慢了半拍，随即侧身停在了那处摊位前方。
目光掠过木板上陈列的矿石，掠过那些堆叠在边角处的碎片，最终落在木板角落处那堆黑色岩石中一块形态略显不同的石头上。
它的外形与其他碎石没有太大区别，表层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氧化层，粗糙而厚重，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但在那层灰黑色外壳的某道裂缝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痕迹微微露出。
像是被反复挤压后留下的金属沉积印迹，在街道斜射而来的光线中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光泽。
那道痕迹极浅，浅到如果不刻意端详，几乎与石块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
袁阳的目光在那道暗金色细痕上停留了片刻，动作很轻，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在摊位前蹲下身来，目光移向那堆碎石中的其他几块，右手顺势将那枚石头拿起，指尖沿着那道暗金色痕迹的走向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它的边缘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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