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首相官邸】
比目茂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风见裕也刚刚呈上的文件。按理说，风见裕也这个层级的人的报告根本无法呈到首相面前，但事情总有例外，因为它是麻生龙一亲自带过来的。
比目茂的手指按在纸页边缘，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用指尖反复摩挲着纸张的右上角。在需要做决定又不想做决定的时候，他会把文件的一角摸到发皱，然后搁下等天亮再说。但今夜没有人让他等到天亮。
麻生龙一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永田町深夜稀疏的灯火。从拉莱耶决定上岛的时候他就知道拉莱耶会带给他惊喜，但他没想到这个惊喜这么大。
大冈信成，这个压制了他十几年的京都派领袖，为了黑衣组织竟然敢于私自调动自卫队和秘密公安占领美国岛，甚至丧心病狂地在周边海域布设水雷。这已经不是丑闻的程度，这是哗变。
“风见这个年轻人，胆子很大。”比目茂评价道：“也很果决。大冈这次做的确实是过分了。”
“你的评价只有一句过分？”麻生龙一没有转身，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被玻璃反射了一部分，显得比平时更冷。
“直属于首相的部门几乎被你的前任完全把控，黑田兵卫从医院醒来也就只有一年的时间，别告诉我你对秘密公安内部的事完全不知情。还是说，你早就和大冈信成达成了合作？”
他的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讽刺：“看你在众参院两院选举时的惨败，我倒还真看不出来你们有合作过。”
比目茂眨了眨他神似比目鱼的宽眼睛，从政这么多年，他并不会因为这种挑衅产生情绪上的波动，更遑论气急败坏。
“我知道了又能怎样？像我这样一个身后没有一点势力的少数派，周一提出的政策要担心能不能活到周五，又有什么能力在身边所有人的排挤下对抗一个根基深厚且不愿意放手的‘大人物’呢？”
根基深厚且不愿意放手，这句话既可以说是在形容大冈信成，也可以用来形容麻生龙一本人。
不知道秘密公安另有其主么？怎么可能。但和大冈信成争这个就更是荒谬至极。他宁愿数次公开表态‘当首相很累’被选民厌恶也不想表露一丝野心难道是他不想吗？真正的原因，是他必须表现出懈怠，否则根本无法活到卸任。
比目茂摇了摇头，终于翻开由麻生龙一亲自“运送”的文件，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使用战时遗留毒气杀害多名外国特工和本岛居民，致使卧底公安降谷零下落不明、绑架无罪未成年远山和叶，私自调遣自卫队在岛内外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包括并不限于重狙、喷火枪、水雷......
比目茂承认，他对大冈信成的行动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以为最多是私调自卫队和秘密公安和犯罪组织开启海战，反正有名古屋和横滨港在前，美国岛所在的奄美群岛偏远的多，周围也没什么重要经济港，动静闹大一点就闹了，但现在......这可不是“闹大一点”的程度啊！
麻生龙一从比目茂按在文件上的发白的手指看出了他的愤怒：“就算没有犯罪组织的存在，奄美群岛因为台风失联十四天，海上保卫厅也会派船去巡查，一旦触碰到水雷，在未能查明原因的时候可能会引发国际纠纷。”
“用水雷来封锁海峡，这可不是事后全甩到一个犯罪组织身上就行的。”
麻生龙一或许不擅长外政，但论内斗，没人比他更拿手，只凭比目茂的微表情他就已经猜到了比目茂的全部想法，以及比目茂和大冈信成私下里确实有较为深层的联系。
“他许诺过要保你平安下台，是么？那他做这种事的时候，有想过在你任期的最末爆出屠岛丑闻来的话，你会被写在历任首相的污名册里？”
“事到如今，面对这份报告，你还打算按照之前的想法，只当作没看见么？”
比目茂眼部的肌肉发生了改变，略显狰狞的表情让他不再像一条眼距极宽的比目鱼。
麻生龙一说的没错，如果这份文件不是由麻生龙一亲自带来，就算警部补风见裕也真的能冒着生命危险通过层层递交送到比目茂手上，比目茂也压根不会翻开它。
在小泉家和麻生党的排挤下，比目茂自然会对大冈派好感度更高。同样的，他也不相信永远在答非所问说车轱辘话的小泉空空郎和看起来似乎比他好一点，实际根本拎不清楚大事的土屋巨苗能够带领好这个国家。尤其是......麻生龙一以为别人看不出他想拉拢那个犯罪组织的心思吗？
可是现在，这份文件上的内容就代表着大冈信成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就是光杆司令的痛苦，只配得到先斩后奏的敷衍。
“这个叫风见裕也的警部，应该更大胆一点的。”比目茂忽然说回了风见裕也身上。
“前首相私自调动自卫队在自己选区以外的离岛布设水雷，这件事如果被在野党知道会怎么利用？我们和大冈信成之间的事说到底是党内的事，但这件事不是党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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