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番折腾，秦渊的呼吸终于平稳了许多，身体也不再发烫，恢复正常的体温，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苏玉说，秦渊的自我疗愈的能力远超常人，只要过了鬼门关，醒来只是个时间问题。
入夜时分，叶川终究还是病倒了。所幸他伤势远不及秦渊那般棘手复杂，苏玉以金针辅以汤药调理，便稳住了他的伤势。
柳清澜两头奔波，轮番照料二人，忙得脚不沾地，片刻不得歇息。
苏玉正色叮嘱道：“叶先生切勿再催动内力，七日之内必须静心休养，安稳调息，如若违逆，恐有性命之忧。”
“知道了。”叶川淡淡应道。
“你是秦渊的妻子？”叶川看着给他熬药的柳清澜。
柳清澜睁大眼睛，诧异道：“叶先生何出此言。”
“你不像是他的部下，又一直与他同吃同住，不是妻子是什么？侍妾还是丫鬟？如果是侍妾，你就不该进我的房间。”
柳清澜哭笑不得道：“大先生，我是黑冰台统司南使柳清澜，与秦渊乃是故友。”
叶川冷笑道：“原来你是朝廷的鹰犬。”
柳清澜无奈摇头，他知道供奉司曾经参与过对他的围剿，叶川对朝廷没有好感也能理解。
“立场这个东西很难说的，我忠于朝廷，但当真正遇见不得不面对的危局，比如当下这般，我也心甘情愿同生共死，这是为了好友之间的情义，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后背。”
叶川稍微抬眼，淡淡问道：“如今是危局？”
柳清澜想了一会儿，说道：“隐门布了很大的一局棋，引鬼谷学派入局，秦渊说过，这一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不可信，每一个地方都是凶地，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叶川不屑道：“他们真的很强么？不过是一群歪门邪道而已，这一路上没有什么凶地，敢挡路的人，都被本座杀了。”
他顿了顿，玩味的看向窗外，缓声道：“我与师弟不同，他喜欢的事情我欣赏不来，在我的认知中，玩弄阴谋诡计不过是下乘，终归敌不过一剑之威，隐门在本座看来，不过是一群妄图长生的疯子，为了这个目的，不惜杀害手无寸敌的凡民，这不是一个真正的大人该做的事情，他们不是对手，而是一群装神弄鬼的稚童，我很期待和隐门的主人见面，我已经想好他的死法了。”
柳清澜笑道：“你和秦渊其实很像，你们都是同样的骄傲自信，觉得这天下没什么难得到你们的事情。”
叶川倚在床边，悠悠道：“自信是强者的优秀品质，是师父给了我们这种自信，外人道不出鬼谷的万一，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这句话倒是挺贴切。”
“一直没问过，鬼谷子先生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叶川不知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不过一个邋里邋遢，又有些偏心的小老头罢了。”
柳清澜或许能明白他这句偏心的意思，给了叶川独步天下的霸道，却给了秦渊天人一般文采武功，自从横现世，坊间多有传言，叶川早入门，学成下山历练，鬼谷子归天那天，只有秦渊在身边陪着走完最后一程。
叶川连师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如此说来，确实是有些偏心。
“叶先生，坊间传闻，鬼谷传人一生一死，胜者可为鬼谷子，这传言是真是假？”
“本座不知，但魂谷却有先辈坟冢三十七座，他们身死之日，便是决斗那天，我不觉得我与秦渊会有什么意外，未来终有这一天，接受了鬼谷传承，这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
柳清澜蹙眉道：“但秦渊在武道方面的修为并不能与你匹敌。”
叶川冷眸一瞥，淡淡道：“不论强者弱者都要接受宿命，我可以等待师弟成长起来，这是我这个师兄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说完，便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柳清澜不再打扰，轻轻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药，放在他手边触手可及之处，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转眼两日过去，杏林渡一派安稳平和。
第三日，数名身着紫衣的男子登门求见。
“七日后便是安壤祭典，还望苏神医移步赴会，为谭家寨万民祈福。”
苏玉略作思忖，颔首应下：“劳烦回禀谭主事，当日我定然到场。”
领头紫衣人淡淡一笑，转身离去前，目光扫过秦渊栖身的阁楼，语气暗藏深意：“寨主吩咐，还请三位异乡贵客同往观礼。”
“他们伤势未愈，怕是不便赴会。”
紫衣人神色微冷：“谭君有言，就算抬，也要将几位贵客请去共享福泽，这是旁人求不来的机缘。”
苏玉轻轻摇头：“三人身份特殊，我不便擅自做主，还望诸位转告谭主事，莫要让我左右为难。”
对方一声嗤笑：“谭家寨地界，唯有谭君地位至高，其次便是苏神医，余下之人谈不上什么贵重身份。神医若是不便传话，那便由我等亲自前去知会。”
苏玉意味难明的朝他一笑道：“既如此，请便，记得请不要在杏林渡动手。”
“苏神医的贵客，吾等自然以礼相待。”紫衣男子恭敬告退。
柳清澜在阁楼窗缝隙中从头看到尾，虽听不清说什么，但依稀感觉应该是冲他们来的。
这怎么办，纵横一伤一瘫，难不成遇见事自己去顶，天知道对面有多少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不是去送死？
“怎么了。”叶川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没事。”柳清澜不打算告诉他，这货就知道杀人，从来不解决问题，只解决引起问题的人，这要是放他进去，一定会用血淋淋的方式坏了秦渊的放长线钓大鱼的谋划。
回房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秦渊，她在床边撑着下巴叹了口气道：“怎么好端端的变成这模样了呢，什么时候能醒啊？”
秦渊的手动了动，像是回应。
柳清澜没好气拍了他的手背一下，蹙眉道：“每次跟你说话都是动弹两下，你倒是睁眼啊。”
这次是眼皮动弹两下。
柳清澜彻底无语了，叹了口气，转过身，呆滞的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为何，她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烈，总觉得有一场大风浪要席卷而来。
她一个女子哪怕会一些武艺，但也应对不了当下错综复杂的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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