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的薄雾漫过京城青砖长巷，昨夜何府院内厮杀留下的淡淡血腥味，被微凉的晨风一点点吹散。
后厨仆役已经仔细冲洗过庭院石板，廊柱下只余下火把灼烧过的浅黑印记。
仿佛那场赌上性命的死士突袭，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何明风缓缓合上匣盖，按下自己专属的私印封签，起身换上一身规制严整的紫蟒朝服。
衣料垂坠挺括，腰间玉带温润压身，往日深夜布局时眼底的凛冽杀伐尽数收敛/
只余下久经风浪的沉静内敛。
踏出卧房时，郑榭、刘瑾儿、郑彦三人已经在厅堂等候。
三人一夜未曾归家，眼底都带着淡淡的倦意，却难掩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今日紫宸殿对质，便是最后的定局。”
何明风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护持之心。
“你们以布衣之身入局，全程只凭本心取证，不曾沾染半点走私勾当，更无任何投机牟利的私心。”
“朝堂之上，我一定会当众厘清界限，把郑氏状元楼、刘氏商行与那些官商勾结的黑心私商彻底切割。”
“绝不让一腔赤诚被朝堂风波裹挟，平白蒙受无端猜忌与牵连。”
郑榭微微躬身拱手，唇角浮起淡然的笑意。
“我兄弟二人、还有刘家，本就不求朝廷赏赐爵位、田地银两。”
“只盼这条祸乱海疆、腐蚀朝堂的毒链彻底斩断，往后口岸海禁严明，市井营商凭规矩立足，便足矣。”
刘瑾儿轻轻点头补充：“经商之人，最怕被扣上官商勾结的污名。”
“只要陛下能分清良善商户与蛀虫奸商，我们往后安心打理铺面、教养幼子，便是最好的结局。”
郑彦大大咧咧摆了摆手，全然对官场仕途毫无兴趣。
“朝堂规矩太多，拘束得慌。”
“只要往后码头不再有水师兵卒仗势欺压苦力，街巷不再有商行打手横行霸道。”
“我依旧可以四处闲逛，看遍京城烟火，比什么封赏都实在。”
三人淡泊无求的态度，让何明风心中愈发笃定。
这群无权无势、手无兵权的市井挚友，在整个朝堂被温崇礼权力渗透、全员缄口装聋的黑暗阶段。
甘愿冒着被打击报复、家产倾覆甚至性命不保的风险，默默搜集证据、传递线索。
这份纯粹的道义，远比朝堂上无数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官员更加珍贵。
也正因这份沉甸甸的托付，他不仅要扳倒幕后巨奸，更要为身后这群普通人守住一份安稳清白。
天光彻底大亮，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文武百官乘着规制官轿络绎前往皇城。
所有人衣冠齐整，见面彼此寒暄问候，谈论着近日气候农事、各部例行公务，一派海晏河清的太平假象。
没有人预料到，今日早朝会掀起一场撼动中枢的雷霆地震。
更没有人相信，那位被百官奉为文坛领袖、清流标杆的一品太傅温崇礼。
会是操纵整个走私网络、资敌养寇、构陷忠良的幕后黑手。
紫宸殿大钟沉沉敲响，悠远的钟声在层层宫阙间回荡。
百官按照品级分列两侧，垂首肃立。
大殿之内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细微的呼吸声。
林靖远端坐龙榻之上，神色从容，依次问询海疆驻防、漕运粮食调拨、京城物价管控等常规政务。
官员们依次出列作答，言辞滴水不漏，全程无人触及潜藏在水面之下的巨大贪腐黑洞。
位列班首的温崇礼，一身一品大员朝服端庄肃穆，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常年打磨出来的儒雅谦和，垂手立于百官最前方。
仿佛昨夜调动数十名死士深夜屠府、亲手炮制构陷伪证的疯狂举动从未发生过。
他内心早已盘算出全套后手。
即便何明风拿出部分走私账目，也只能指证郑士通、张启元等前台棋子。
无法坐实自己顶层操盘的身份。
一旦对方强行发难，自己便可以重臣身份反咬，控诉何明风私蓄府兵、深夜私斗、惊扰京畿治安。
利用自己深耕数十年的朝堂人脉，再次扭转舆论风向。
在他根深蒂固的权欲认知里，市井小民搜集的零散单据，永远上不了台面，撼动不了庙堂高位者的根基。
就在所有常规朝事审议完毕，内侍已经高声准备宣布退朝的瞬间，何明风大步踏出官员队列。
脚步踏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瞬间撕裂了大殿凝滞的平静。
他双手高举密封的黑漆木匣，脊背挺得如边疆镇守的青松，对着龙椅深深躬身，清亮铿锵的嗓音穿透整座肃穆大殿。
“启禀陛下，臣何明风，有一桩牵扯中枢重臣、海疆多年积弊、官商勾连资敌的惊天大案当庭面奏。”
“全套物证闭环确凿，恳请陛下御览圣断！”
一句话落下，满殿哗然，随即又在极致的震惊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两侧文武百官身体几乎齐齐一僵，不少人心头骤然一紧，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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