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块块被打碎的金子。林晓妍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的报表数据密密麻麻，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钻不进她的脑子里。
她又走神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工位，顾宇轩正侧着身，和站在桌边的女同事说着话。那是新来的实习生苏萌，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成一个甜甜的月牙，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顾哥，你看这个方案的第三部分，我总觉得逻辑有点不通顺，你能不能帮我捋一捋？”苏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依赖，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顾宇轩的脸上，亮晶晶的。
顾宇轩微微颔首，伸手接过苏萌递过来的文件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看得很认真，眉头轻轻蹙着，时不时会抬起头，耐心地给苏萌讲解着什么。说到关键处，他还会伸出手指，在纸页上点几下，语气温和，条理清晰。
林晓妍看着那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酸意从心底汩汩地冒出来，漫过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顾宇轩是部门的骨干，待人谦和，乐于助人，不管是谁找他帮忙，只要他有空，从来不会推辞。苏萌是新人，对业务不熟悉，向他请教再正常不过。同事之间，互帮互助本就是常事，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思乱想，暗自较劲？
更何况，她和顾宇轩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们只是同在一个部门的同事，偶尔会一起加班，一起在茶水间冲咖啡，一起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吃午饭。仅此而已。
她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顾宇轩有他自己的人际交往圈，他有权利和任何同事说话，有权利对任何人展露笑容。她不是他的谁，没有立场去干涉，更没有立场去吃醋。
可道理她都懂，情绪却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拉不回来。
每当看到顾宇轩和别的女同事说话，尤其是看到那些女同事对着他笑，或者凑近他低声交谈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涩、闷，各种滋味搅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
就像现在，她看着苏萌站在顾宇轩身边，两个人头挨得很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是依偎在一起。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种刺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猛地转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投回屏幕上的报表。可是那些数字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她眼前跳来跳去，怎么也看不进去。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却丝毫浇不灭心底那点莫名的火苗。
她是不是太小气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反复刺着她的神经。
她想起上周部门聚餐，大家一起去吃火锅。热气腾腾的锅里，红油翻滚，大家吃得热火朝天。中途，坐在顾宇轩旁边的女同事李薇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了衣服上，顾宇轩立刻递过纸巾，还细心地帮她叫了服务员，要了湿巾。
当时，她就坐在对面，看着那一幕，手里的筷子顿了很久，锅里的肥牛卷煮得太久，都老了，她却浑然不觉。
散场的时候，李薇笑着拍了拍顾宇轩的肩膀，说了声“谢谢顾哥”，顾宇轩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举手之劳”。
就是那样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笑容，却让她耿耿于怀了一整晚。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宇轩帮李薇擦衣服的画面。她一遍遍问自己，林晓妍，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人家只是同事间的正常帮忙，你凭什么不高兴？你这样，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是，她也觉得自己小心眼，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顾宇轩的身影？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留意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喝了几杯咖啡，甚至会记住他无意中说过的话？
大概是从那次加班到深夜，外面下起了大雨，她没带伞，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顾宇轩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到她身边，说“我送你到地铁站吧”开始的。
雨下得很大，伞面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顾宇轩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湿透了。路灯的光晕透过雨帘，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被雨水打湿后，微微垂着，看起来格外温柔。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有些东西就悄悄变了。
她开始期待上班，期待能在办公室里看到顾宇轩的身影；开始期待开会，期待能听到他清晰有力的发言；开始期待午餐时间，期待能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听他讲一些工作上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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