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默默地看着。
他没有感觉到预想中那种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的狂喜。
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同情与怜悯。
他的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平静之下，是翻涌不休的、无比复杂的暗流。
那份压抑了他整整十一年的、刻骨铭心的仇恨，在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他的灵魂深处狠狠地撕开了一个口子。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复仇的快意，而是一种……空洞的、茫然的怅惘。
他赢了吗？
不，是他赢了，是那个叫龙遥的、总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却强大得如同一个谜的少年，赢了。
他用一种霍雨浩从未想象过的、近乎于羞辱的方式，将他心中那个强大到近乎不可战胜的敌人，轻而易举地，踩在了脚下。
原来……他也会流血，也会惨叫，也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抬下去。
“哥的个乖乖……小子，你这是走了什么逆天的狗屎运啊？”
一个懒洋洋的、却又充满了惊叹的声音，在他的精神之海中轰然响起。是天梦冰蚕。
“这个叫龙遥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啊！那杆破枪！绝对是破魂枪！错不了！哥活了百万年，这种凶名赫赫的武魂还是能认出来的！破甲！穿透！还有那个……那个能直接吞噬魂力的诡异特性！简直就是所有防御系和强攻系魂师的噩梦！戴华斌那个蠢货，一身蛮力连人家一根毛都没碰到，就被抽掉了半条命！啧啧啧，真是……太惨了，也太……爽了！哈哈哈哈！”天梦冰蚕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在霍雨浩的脑海里回荡。
霍雨浩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松开了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攥得发白、指节都有些刺痛的拳头。
“喂，小子，怎么不说话？”天梦冰蚕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看到你那仇人被揍成这副德行，不高兴吗？”
“……高兴。”良久，霍雨浩才在心中，轻轻地回了两个字。
是的，高兴。
看到戴华斌那副惨状，他的心中，确实有一股隐秘的、黑暗的快意在滋生。
但也仅此而已了。
更多的，是一种……被凸显得更加强烈的、对自己弱小的无力感。
“他很强。”霍雨浩在心中说道，他指的是龙遥。
“何止是强啊！”天梦冰蚕感叹道，“那小子绝对不止24级！他身上有屏蔽气息的东西，连哥都看不透！但能把那杆破魂枪用到这种程度，他的真实实力，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小子，你得好好跟他处关系，有这么个大腿给你抱着，以后在这史莱克学院，谁还敢欺负你？”
霍雨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斗魂台。
他看到龙遥收起了那杆漆黑的长枪，转过身，用一种无比自然的、亲昵的姿态，伸出手，揉了揉王冬的头发。
而王冬，那个在他眼中同样骄傲得如同孔雀般的少年，此刻却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咪，微微低着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幅……无比和谐，也无比刺眼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又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雨浩回过神来，发现是贝贝。
贝贝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又充满安抚意味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和显而易见的关心。
霍雨浩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着贝贝那双真诚的眼眸，看着不远处还在为胜利欢呼的唐雅，再看看台上那两个正准备走下来的、光芒万丈的身影。
那份因为仇恨而变得冰冷的心，似乎，又被注入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暖意。
或许……天梦哥说的对。
能遇到他们，确实是自己的……幸运。
当那温热的掌心离开自己的头顶，王冬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到的，是龙遥那张带着和煦笑容的脸，以及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赞许。
“轰——！”
一股比刚才战斗胜利时还要强烈百倍的热流，猛地从她的心底窜起，瞬间冲上了她的大脑，让她那张本就滚烫的小脸，彻底熟透了，甚至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呆呆地、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了狂喜与激动的欢呼声，从斗魂台下传来，将她的神思拉回了现实。
“龙遥！王冬！你们太棒了！”
是唐雅！
她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第一个冲到了台下，一边用力地挥舞着手臂，一边激动得又蹦又跳。在她身后，贝贝和霍雨浩，以及一班所有的学员，都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龙遥和王冬相视一笑，并肩走下了斗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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