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刘英又下楼了。这回没去花坛，直接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了条鱼，又买了排骨，又买了只鸡，又买了虾。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走两步歇一下。
走到楼下花坛边，刘老太太又在那儿。看见她，愣了一下：“买这么多？”
刘英喘着气：“过年准备。”刘老太太看了一眼她的袋子：“还有两天过年。”刘英笑了：“提前准备，怕到时候买不到好的。”
刘老太太没说话。刘英拎着袋子往上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刘姨，您家过年备菜了吗？”刘老太太说：“还早。”
刘英点头：“也是。您家就您跟大哥两个人，不用准备那么多。我们家不一样，多了口人，得提前准备。”她拎着袋子上楼了。
刘老太太站在花坛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半天没动。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刘姐，刘英家儿子要带对象回来了？”刘老太太嗯了一声。那个老太太笑了：“那她可算熬出头了。”刘老太太没说话，推着婴儿车走了。
刘英在楼下碰见刘老太太，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刘老太太看了一眼：“又买？”刘英说：“人家姑娘第一次来，不得准备点水果？”
刘老太太没接话。刘英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刘姨，您当年见儿媳妇，紧张不？”刘老太太愣了一下：“紧张什么？”
刘英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紧张。你说我穿什么好？要不要做头发？”刘老太太看着她，有点不耐烦：“你儿子带对象回来，你紧张什么？”
刘英笑了：“也是。我就是怕人家姑娘看不上我们家。”她顿了顿，“不过我们家条件也不差。我儿子那个店，您知道吧？上报纸那个。”
刘老太太推着婴儿车往前走。刘英跟上去：“报纸您看了吗？省级创业典范，全市就他一个。”
刘老太太走得快了些。刘英跟得更紧：“对了刘姨，您儿子最近升职了没？”刘老太太停下来，看着她。
刘英也停下来，笑眯眯的。两人对视了三秒。
刘老太太说：“我儿子升不升职，跟你有什么关系？”刘英笑了：“没什么，就是问问。我儿子那个店，最近又融资了，六个亿。您知道六个亿是多少钱吗？”
刘老太太没说话。刘英伸出手指比划：“六个亿，后面好多零。我数了好几遍才数清楚。”
刘老太太推着婴儿车走了。这回走得特别快。刘英在后面喊：“刘姨，您慢走！有空来家里坐坐！”
刘老太太头也不回。刘英站在花坛边，笑了。笑完，拎着水果上楼了。
晚上，刘英躺在沙发上，腿翘着，哼着歌。李建军在旁边看电视，被她哼得心烦：“你干嘛呢？”
刘英说：“高兴。”李建军看她一眼：“高兴什么？”
刘英坐起来：“老李，你说我过年穿什么？”李建军愣了：“穿什么？穿新衣服呗。”刘英摇头：“不行，得买一身。人家姑娘第一次来，我得穿得体面点。”
李建军说：“你去年买的那件红的不挺好？”刘英摆手：“太红了，显得不稳重。”
李建军不说话了。刘英又躺回去，翘着腿，继续哼歌。哼着哼着，忽然坐起来：“老李，你说人家姑娘会不会嫌我们家小？”
李建军说：“我们家哪小了？”刘英说：“跟人家比肯定小。人家是老师，体面。我们家就一水果店。”
李建军不说话了。刘英又躺回去，这回不哼歌了，盯着天花板发呆。
李建军看她那样：“又怎么了？”刘英说：“我在想，过年要不要把家里重新布置一下。”李建军头大了：“你消停会儿吧。”
刘英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头一回见儿媳妇，不能让人看扁了。”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指着墙：“这墙太旧了，得刷一遍。”又指着窗帘：“这窗帘也旧了，得换。”又指着沙发：“这沙发套也得换。”
李建军头都大了：“你这是见儿媳妇还是娶儿媳妇？”刘英瞪他：“都是！”
她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翻淘宝。李建军看着她，摇了摇头，继续看电视。刘英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老李，你说人家姑娘会不会嫌我儿子太忙？”
李建军说：“忙点好，忙点说明有出息。”
刘英想了想：“也是。”又低头翻手机。翻着翻着，又抬头：“老李，你说我到时候要不要包个红包？”
李建军说：“包。”
刘英问：“包多少？”
李建军想了想：“两千？”
刘英摇头：“太少了。包一万。”李建军愣了：“一万？”刘英点头：“一万。我儿子现在六个亿，包一万不丢人。”
李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刘英低头继续翻手机，翻了一会儿，又抬头：“老李，你说人家姑娘喜欢什么颜色？”
李建军说：“我怎么知道。”
刘英想了想：“年轻人应该喜欢浅色。窗帘买浅色的，沙发套也买浅色的。”她又开始翻。
李建军看她那样，忽然笑了。刘英抬头：“笑什么？”李建军说：“你比儿子还紧张。”
刘英瞪他一眼：“我紧张什么？我就是高兴。”她低下头，继续翻手机，嘴角翘着，藏都藏不住。
刘英翻着淘宝，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陈老师。那个在学校办公室看见的姑娘，长得跟仙女儿似的，屁股也大，能生。她当时一眼就看中了，心想这要是能给她当儿媳妇，那得多好。结果呢？人家有对象了，开煤矿的，大老板。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了。
她继续翻淘宝，翻了两下，又停下来。那个陈老师有对象了，她儿子也有对象了，反正不是一个人。她心里那个疙瘩，慢慢就散了。散着散着，她又想起那天在学校看见的场面——陈老师坐在办公室里，笑着跟学生说话，那个好看啊。
她摇了摇头。不想了，反正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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