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
京城慈宁宫里，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可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太后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今年五十有余，因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
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怒意。
周于泽站在下首，垂着眼，神色恭顺，心里却早已做好应对的准备。
“皇帝，”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你已经是皇帝了，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万不该……连自己亲弟弟的婚事都要插手，还要弄黄了。”
周于泽抬起头，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母后，此事……并非儿臣故意为之。是渊弟自己上书，说远在岭南，恐误佳人，无心家室，恳请退婚。
儿臣不过是体谅他的难处，成全他的心意罢了。”
“体谅？成全？”太后冷笑一声，佛珠在手中捻得飞快，“皇帝，你当哀家是傻子吗？阿渊那封上书，字字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李小姐才貌俱佳，与阿渊是先帝赐婚，最为相配！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给退了！”
说到最后，太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是真心疼这个小儿子。
周于渊自幼聪慧，却因锋芒太露，功高震主，被兄长忌惮。如今连婚事都要被搅黄，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不心疼？
“母后，”周于泽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儿臣知道您疼渊弟，儿臣也疼他。
可您也要为儿臣想想——渊弟在岭南，若是与英国公联姻，两处兵权合在一处，朝中大臣会怎么想？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儿臣……儿臣也有为难之处啊。”
这话半真半假，却戳中了太后心中的顾虑。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可你也不该……就这样退了婚。婉宁那孩子，哀家是见过的，温婉贤淑，配阿渊正合适。”
“母后放心，”周于泽连忙道，“儿臣已经下旨，为李小姐另择良配。
定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绝不辱没英国公府的门楣。”
话说到这份上，太后也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君临天下的长子，心中百感交集。
同样是亲生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这个母亲，却似乎永远无法平衡好这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
“罢了，”太后疲惫地摆摆手，“既然圣旨已下，多说无益。只是皇帝，你记住——阿渊是你亲弟弟，无论何时，你都不能……不能害他性命。”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周于泽心头一震，连忙躬身：“母后言重了。儿臣与渊弟血脉相连，怎会害他？儿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北朝的江山社稷。”
太后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继续捻她的佛珠。
周于泽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行了一礼，退出了慈宁宫。
走出宫门时，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心头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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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岭南怀远县衙。
周于渊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京城邸报。上
面清清楚楚写着皇帝下旨，解除雍王与英国公之女李婉宁婚约的消息。
他看了许久，嘴角缓缓上扬，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爷，”陆师爷站在一旁，看着周于渊难得的开怀模样，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与李小姐的婚约解除，着实……可惜。”
他是真心觉得可惜。
李婉宁背后是英国公一系的兵权，若能联姻，对王爷的大业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算王爷无心皇位，那也足以保命。可王爷却……
周于渊转过身，脸上笑意未减：“陆先生，本王明白你的苦心。先帝在时，要你真心辅佐本王，你一直尽心尽力。”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但本王对李小姐，确实无意。既然有办法退掉这桩婚事，又何必耽误她一生？
让她嫁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过她想过的日子，不是更好吗？”
陆师爷看着周于渊坦荡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王爷不是不懂权衡利弊，不是不懂借势而为。
他只是……不愿意。
不愿意让自己的人生，变成一场冰冷的算计。
“王爷，”陆师爷深深一揖，“是老朽狭隘了。”
周于渊扶起他：“先生不必如此。本王知道，你是为本王好。”
他心情确实很好。压在心头多日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
李婉宁可以自由了。
他也可以……自由了。
“对了，”周于渊想起什么，对门外喊道，“去请宋姑娘过来。”
不一会儿，宋清越来了。
她今天穿了身新做的桃红色夹袄，衬得脸色格外红润，发间还簪了朵小小的绒花，显然是已经在为过年做准备了。
“王爷找我有事？”她一进门就笑着说，“我正准备回桃花源过年呢，云岫在收拾东西了。”
周于渊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眼中不自觉染上笑意：“是要回去过年了。不过在回去之前，本王有样东西要给你。”
他从案上拿起一个锦盒，递给宋清越。
宋清越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张兑票——京城最大钱庄的兑票，面额：黄金一万两。
“这是……”她抬头看向周于渊。
“本王答应你的。”周于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当初说好，你来帮本王做事，酬金一万两黄金。如今岭南局势已稳，红薯丰收，晚稻丰收，药材生意也上了轨道……是该给你结工钱了。”
宋清越拿着那张兑票，手有些抖。
一万两黄金……
按照这个时代的物价，足够她舒舒服服过好几辈子了。
“这是我的……年终奖！”她眼睛亮得像星星，脱口而出。
“年终奖？”周于渊挑眉，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但看她这么开心，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喜欢这么叫，那就这么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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