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涧的冬日,万物凋敝,唯有王铁锤的修械所所在的侧洞里,依旧热火朝天,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低沉的水轮机轰鸣声交织,仿佛在与洞外的严寒较劲。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削的焦糊味、火药的刺鼻气味以及人体汗液的酸馁,这里,是支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信念最极致的体现,也是技术突破的前沿阵地。
经过近一年的摸索、失败、再尝试,王铁锤和他那群大多由铁匠、木匠出身、被战火逼成“工程师”的徒弟们,终于迎来了两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第一个突破:子弹的“再生”。
复装子弹,早已不是新鲜事,但以往的复装,效率低下,质量参差不齐,哑火、卡壳是家常便饭,很大程度上是无奈之举。如今,情况不同了。
洞窟一角,几台依靠水轮机皮带传动的简易冲压机和拉床正在有节奏地工作。战士们将精心收集、清洗过的旧弹壳放入特制的模具中,冲压机“哐当”一声,便将略微变形的弹壳口重新整圆。接着,用缴获的铜元(或替代金属)在另一台机器上冲压出标准的弹头。最关键的步骤是安装底火——王铁锤带着几个最细心的徒弟,利用缴获的日军撞针和弹簧,结合边区能搞到的有限化工原料,土法配制出了相对稳定的击发药,小心翼翼地压入弹壳底部的凹槽。
“师傅,这一批的底火药,好像比上次的匀实!”一个年轻徒弟兴奋地举着一枚刚完成底火安装的弹壳。
王铁锤接过,对着油灯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掂了掂,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嗯,火候掌握得差不多了。记住,压药要轻,要匀,劲儿大了容易炸,劲儿小了打不响!”
他们甚至改进了测量工具,确保每发复装子弹的火药量基本一致。虽然还无法与日军的原装子弹相比,但哑火率已大大降低,射击精度和可靠性有了质的提升。一条半自动的复装生产线雏形,就在这昏暗的洞穴里,依靠着土法上马的设备和无穷的智慧,艰难地运转起来,每天能稳定产出近百发堪用的步枪子弹。这对弹药极度匮乏的支队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第二个突破,则更具震撼性:仿制日式掷弹筒。
这个念头,在王铁锤心里盘桓已久。缴获的几具日军十年式掷弹筒被他拆了装,装了拆,每一个零件都摸了无数遍。原理并不复杂,就是一个轻便的曲射步兵支援武器,但真要自己造,难如登天。最大的难关,在于炮管和引信。
炮管需要承受发射药瞬间爆燃的高压和高温,对材料和工艺要求极高。王铁锤盯上了通过“物资通道”费尽周折弄来的几段日军废弃的铁路钢轨。这钢轨材质坚硬,韧性好,是眼下能找到的最理想的材料。
他将钢轨固定在简陋的锻炉上,组织身强力壮的徒弟轮流抡动大锤,反复锻打、淬火,试图将其锻造成接近圆形的粗坯。然后,利用那台由水轮机驱动、经过无数次改进的简易深孔钻床,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点地在实心钢坯上钻出孔洞,形成初步的炮管。没有专业的拉线机,他们就土法上马,用缴获的锉刀、刮刀,依靠经验和手感,在炮管内壁一点点“抠”出必要的膛线。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风险,稍有偏差,整根炮管就可能报废,甚至在使用时炸膛。
“成了!师傅!这根……这根好像行了!”一天深夜,一个徒弟抱着一段刚刚完成最后一道手工打磨的炮管,声音颤抖地喊道。
王铁锤快步上前,接过那截还带着余温的钢管。他用手仔细摩挲着内壁,感受着那虽然粗糙却均匀存在的膛线痕迹,又将其对准灯光,眯着眼看了半晌。
“拿‘药’来!”他沉声道。
所谓的“药”,是他们用边区火药重新配制的、燃烧更稳定的发射药包。他们将一段炮管固定在临时制作的支架上,装填好发射药和一枚用铸铁打造的、同样充满土法智慧的模拟弹头(未装炸药),牵引了一根长长的导火索。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外,屏住呼吸。王铁锤亲自点燃导火索。
“嗤——”
导火索冒着火花迅速缩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洞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炮口喷出一股浓烟,那枚铸铁弹头呼啸着飞出,狠狠砸在远处洞壁预设的土堆上,深深嵌入其中!
“成功了!!”短暂的寂静后,修械所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虽然这只是一次无炸药的发射测试,但证明了炮管能够承受住发射压力,结构基本可靠!
接下来是更精巧也更危险的引信仿制。王铁锤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缴获的、无法使用的钟表。他带着几个手最巧的徒弟,像绣花一样,小心翼翼地拆解钟表的发条、齿轮和擒纵机构,反复研究其延时原理。他们用磨尖的缝衣针改造撞针,用最细的铜丝制作保险丝,将黑火药和少量灵敏度更高的起爆药(同样土法配制,极其危险)装入用空炮弹壳改造成的引信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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