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高峰把最后一点草木灰撒在铁座周围,压实了灰层,让雨水和海雾不会直接泡到铁座底部。然后他转头对紫苑说,信标石板既然已经接入砧声网,那么今后海槽台地上任何一组石阵的共振变化——无论是被风暴移动了石块、被泥沙掩埋了局部、还是被地震整体改变间距——都能通过石板本身的声学偏移被源墟精确定位到具体的哪一行哪一块石头。不需要人去现场看,也不需要船到那个点测。石板自己会报警。
他把这个定位方式的核心写在了淬炉册砧声分册最后一页,标题是“信标自动监测”。以后所有类似的水下信标网只要有一块参照石板被接入铁座,就能被纳入同一套自动监测系统。系统所倚仗的核心校准件不是陨铁星图,也不是骨笛,更不是任何新打的高精度量规。他从废料堆里重新捡出那块用来给铁座上凸耳定位的天然石瘤拓片,拓片底部的石英结晶棱面刚好同时对应海槽台地上第一组码石的内间距与北天极星高度角差值的倒数;而这三条不同路径的数据交叠处,恰好落在他用粉笔在新砧羊角弯外缘画的那道浅弧与淬炉册扉页所印母神心跳之比的范围里。
叉坐在井口把这段数据敲进新的一圈问根藤环。从今天起,她的铁链与台地信标共享同一个归零频率。老妇人把她那根系在信标频率交汇点的白发,轻轻绕进空灯螺壳内壁,螺壳凹纹与铁座凸耳孔径在近乎无形的机械结构里锁死。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鸟飞回来时脚环上多了一片极薄的石板碎片——是从海槽台地上那组码石最外侧一块被风暴掀翻的石头下面捡的。礁把它寄来,上面没有刻痕,没有人工痕迹,只是石头本身的自然断口。紫苑把它放在铁座旁边比对,断口的矿物纹理与主石板边缘的凿痕截然不同,却和河口泻湖那种纯白钙质沙核的断面放射纹一致。这块掀翻的基座石本身就是从泻湖方向搬来的。码石头的人当时从泻湖采集石料再运到海槽台地,路程不算短,途中必须经过绕暗礁区。她把这一推断写进信标分册末页的地图注记里。
与此同时,海眼水面上出现了两组全新的信标潮纹。一组来自海槽最深处——那是一处之前从未被测绘过的极窄裂隙,裂隙两壁是平行的玄武岩柱,柱间距刚好能形成半波共振腔,共振频率和石板上第三条斜线的长度方向一致。另一组更奇怪,位置不在已知航线边上,而在泥沼区与新岛之间的死水区海底,纹路呈均匀的环形。紫苑将其暂标为“信标群三号”。两个新信号都不是从海岸来的,同时被海眼水面和砧面接收,经铁座石板纠正零偏后立刻纳入信标分册,并同步更新到石砧总图的对应坐标栏。
很晚了,望归树下只剩高峰一个人。他把所有炉火都压到最低,只留那块炉芯炭在保湿灰里极慢极慢地氧化。然后他走到信标石板前坐下,没有工具,没有光。他把手掌心贴在新打的铁座上,砧面自振从铁座传进他掌骨,那组低沉的嘀嗒声仍然规律而遥远。他闭上眼睛,归墟的整个声学网络还在他骨头里继续自动运转——它不需要任何人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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