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那座山脚下停留了三天。
第一天,他抱着那块石头,坐在湖边,听着那些名字。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个名字,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段被遗忘的记忆,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条走失的归途。他一个一个地听,一个一个地记,一个一个地刻在心里。那些名字有的很古老,古老到像是从时间的源头传来的;有的很年轻,年轻到像是昨天才刚刚离开。但它们都带着同样的重量——等待的重量,思念的重量,被记住的重量。
第二天,他开始看那些名字背后的故事。
那不是普通的看。当他将意识沉入那块石头,沉入那些金蓝色的光芒,沉入那颗心脏的跳动中时,他看见的不是名字,而是人。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样子,他们的声音,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离开时的背影,他们在远方的挣扎,他们被无名之物吞噬时的绝望。
他看见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背着一把破旧的长剑,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决绝,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不记得自己要去哪里,不记得自己要找谁。他只记得自己必须走,必须离开,必须去远方。他走的时候是清晨,天还没亮,村子里的人都在睡梦中。没有人送他,没有人拦他,没有人知道他走了。他就那样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看见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褪色的青衫,站在湖边洗衣服。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远方,看着那些离开的人消失的方向。她不记得自己在看什么,不记得自己在等谁,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她只知道,有一个人走了,她必须等,必须记住,必须相信那个人会回来。她等了一辈子,从青丝等到白发,从春天等到冬天,从活着等到死去。那个人没有回来。
他看见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对每一个路过的人讲同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人。老人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不记得那个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他只记得有一个人,记得那个人离开了,记得自己要讲这个故事。他讲了一辈子,讲到所有人都听腻了,讲到他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讲,讲到他的舌头僵硬,讲到他的声音嘶哑,讲到他再也讲不动。那个人没有回来。
念一个接一个地看,一个接一个地记,一个接一个地哭。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个故事,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种等待,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次绝望。它们在那块石头里,在那些金蓝色的光芒里,在那颗心脏的跳动里。它们被念了一千年,被守了一千年,被等了一千年。
第三天,念站起来。
他的眼睛红肿,声音嘶哑,面容疲惫得像是一千年没有睡过。但他的身上那层金蓝色的光芒更亮了,亮得刺眼,亮得惊人,亮得像那座山体深处的心脏。那块石头被他抱在怀里,石头的温度已经和他的体温融为一体,石头的重量已经和他的灵魂融为一体,石头的心跳已经和他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咚——咚——咚——
“我要走了。”他对老人说。
老人坐在湖边的那块石头上,闭着眼睛,掌心朝天,和那座人形的山一模一样的姿势。他听见念的话,睁开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欣慰,有不舍,有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如同山体深处那颗心脏一样的平静。
“我知道。”老人说,“你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人要找,很多名字要念。”
念点了点头,抱着那块石头,转过身,朝着湖泊的另一端走去。他的身后,那九十九个人也站起来,跟着他走。他们的身上都亮着光,金蓝色的,金红色的,金白色的,银白色的,翠绿的,琥珀的。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倒映在湖水中,和那些从山体裂纹中流淌出来的金蓝色光芒交汇在一起。
就在念即将走出湖泊范围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老人的声音,不是那座山的心跳声,不是那些名字的呼唤声。而是一个全新的声音——脚步声。
有人从远方走来,从平原的尽头走来,从那座山守望了一千年的方向走来。
念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很艰难,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像是已经精疲力竭,像是随时会倒下。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尘土,满是破洞,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的,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脚上没有鞋,赤着脚走在湖边的湿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和念的一模一样。那里面有迷茫,有疲惫,有千山万水的风霜。但更多的是光——一种从未熄灭的光,一种一直在燃烧的光,一种被那座山上的金蓝色光芒唤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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