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是在下。
是在砸。
泥浆在官道上肆虐。
林澈停住脚步。
独轮车的车轮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里,再难寸进。
前方没有路了。
只有水。
咆哮着,翻滚着。
通天河。
河面宽逾千丈,浪头高过城墙。
几根断裂的桥桩孤零零地立在江心。
岸边全是人。
那是逃难的蚁群。
有人跪在泥水里磕头求河神息怒,有人抱着被冲散的行囊木然发呆,更多的人看着那浑浊的江水,眼里只有死灰。
“过不去……”
“都要死在这儿了……”
“夫君。”
“别怕。”
前面是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巨石。
石下蹲着个穿蓑衣的老汉,正对着江水抽旱烟,烟斗里全是水,根本点不着。
“老丈。”
“这河,还有船么?”
老汉吧嗒了两下嘴,吐出一口苦水。
“船?”
他指着江心那个卷起的漩涡。
“龙王爷收人呢。”
“别说船,就是铁打的鸭子下水,也得漂两层油上来。”
“后生,带着媳妇往回走吧。”
“往回走?”
林澈回头。
北方是来路,是那跪了一地的长生村。
南方是去路,是宜州。
……
【三十三重天】
普法天尊指尖轻扣桌面。
“愚蠢。”
“凡人总以为,只要心诚,天道就会让路。”
“可天道是山,是海,是不可违逆的规矩。”
他看着镜中林澈那挺直的脊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眼神,最是令神厌烦。
“既想过河,那便让你知晓。”
“何为天堑。”
普法天尊袖袍一挥。
一道金光无声无息,没入镜面。
通天河底,一双沉睡千年的猩红巨眼,缓缓睁开。
……
凡间。
林澈解下外衫。
青衫已经湿透。
他把它盖在独轮车上,为赵霓裳挡去那无孔不入的寒雨。
然后抽出那把钝刀,走向江边的乱树林。
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直到他拖着几根湿滑的原木回来,用藤蔓死死捆在一起。
周围的难民看傻了眼。
“这书生疯魔了?”
“拿几根烂木头就想过通天河?”
“这不是过河,这是喂鱼!”
林澈听不见。
或者说,他不听。
他只是把赵霓裳抱上那简陋得可笑的木筏,解下自己的腰带,将她和最粗的那根木头绑在一起。
一圈,又一圈。
直到勒得手指发白。
“霓裳。”
林澈蹲下身,视线与妻子齐平。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
她想哭。
却死死咬住嘴唇。
她重重点头。
“走!”
林澈低喝一声,长篙撑地。
木筏离岸。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
一丈。
两丈。
木筏在巨浪中起伏,像一片枯叶。
就在离岸五丈远的地方。
水,变了。
原本只是浑浊的江水,突然变得漆黑如墨。
一股极其阴冷的煞气从河底喷涌而出。
一个足有三丈高的黑色巨浪,违背了水流的常理,凭空拔起。
对着那小小的木筏,狠狠拍下。
啪嚓!
巨大的冲击力将林澈砸进水底。
黑暗中,林澈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记得方向。
他在水底猛地蹬腿,双手疯狂地抓挠糊。
终于。
他抓住了那根原木。
借着浪头的回旋,硬生生将那截浮木推回了浅滩。
“咳……咳咳……”
林澈跪在泥浆里。
剧烈地呕吐。
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泥水,还带着血丝。
输了。
这根本不是过河。
这是凡人在跟老天爷掰手腕。
“夫君!”
赵霓裳挣开绳索,跌跌撞撞地扑进泥水里。
她抱着林澈颤抖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不过了……”
“求求你,我们不过了……”
“宜州的人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啊!”
“老天爷不让我们去,那是天意!”
周围的难民也在叹气。
“回去吧书生。”
“河神发怒了。”
“人力有时尽,认命吧。”
认命?
林澈撑着膝盖,一点点把腰直起来。
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抹了一把脸。
泥浆被擦去,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看向对岸。
那里的死气浓得化不开。
那是无数双求救的手。
那是无数声临死前的呻吟。
顾三针说过,医者,是与阎王抢人。
既然这河拦路。
那这河,就是病!
“我不认。”
“没有船,就游过去。”
他转过身。
从腰间解下那本《万毒真经》,又解下那把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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