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酒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刚刚那小子,你当他不存在就行。”
他往病床方向努了努嘴,问陆离:“能弄好吗?”
朱灵父母同时看向陆离,脸上的表情大同小异,礼貌地信,心上打鼓。
朱灵更是没打招呼,眼神已经别到窗外,眉头还拧着。
“很简单。”陆离说。
李酒哈哈笑了两声:“那因果算我的。”
“行。”陆离也不矫情,伸手解开腰间捣药月葫芦的塞子。
青莹莹的药气从葫芦口涌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两把汉剑的形状,一长一短,长的三尺余,短的约一尺半,剑身半透明,泛着极温润的翠绿色光,像两柄刚出窑的玉器,又像从青丘古井中捞起的两轮月牙。
朱灵终于转过头来,瞳仁在灯光下放大到惊骇的程度,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凭空变出来的?!法术?!”
陆离没有回她的话,而是直接在掌心掂了掂长的那把,又看了看短剑,他偏头确认朱灵的目光从疑虑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惊讶,心里也生出一分的意外。
她居然能看见药气化成的剑?
陆离想了想,大概也说得通,南景这地方有那尊死佛坐镇,太平安稳了几十年,寻常人一辈子见不着鬼怪。
但这朱灵也不是普通人,她是大明长平公主朱玲珑的转世,现在正好又是大病初愈、魂气不稳的时候,偶尔看见一次什么,也不奇怪。
……不过这也不是他现在该费心的事。
他没有细想,把长的那把抛给李酒。
“怎么用?”李酒问。
“你想着斩断病气就行。”陆离说,“你是剑修,应该比我熟。”
李酒感觉剑身却传来沉静的质感,他闭眼感受了几秒,睁开眼时,那把药剑在他掌心里震颤起来,嗡鸣声如蝉翼。
“嚯,老头子修了一辈子剑,还是头一次用剑来治病。”
李酒说完,提剑走过去,他先在朱灵左臂石膏上方悬停剑尖,凝神片刻,然后手腕轻轻一沉,那柄药剑顺着石膏的纹路划下去,没有碰到缠绕的绷带,也没有碰到皮肤。
翠绿色的剑气在接触到手臂表面的瞬间,沿着骨骼的走向缓缓渗入。
朱灵原本还绷着神经,以为会有什么撕裂或者冰凉的感觉,但那翠色渗进去时,只觉一道暖意顺着骨头缝隙走了一遍,先是痒,然后麻,然后是某种说不清的、像凉水从闷热的骨缝里冲刷过去的通透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石膏手臂,脸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碎成好几块的骨头,正在一块一块地自己爬回去排好。
李酒收剑退开,把药剑还给陆离。
陆离随手一招,那些被剑斩下来的残余病气,惨白色的一缕缕,像败絮一样在空气中汇聚着,被他引导着汇成一小团,然后被他按进腰间那个巴掌大的无面稻草人肚子里。
稻草人晃了晃,像是吃撑了,又安静下来。
朱灵的父亲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就……好了?”
她母亲已经扑到床边,盯着女儿的手臂,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朱灵自己也还在发愣,她用右手轻轻握了一下左手的指尖,明明石膏还没拆,但那股沉甸甸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变成了正常的骨骼和肌肉该有的感觉。
“陆大师……”朱灵的母亲眼眶泛红,双手合十,话都说得不利索了:“谢谢、谢谢您——这真是,真是太谢谢您了——”
陆离收起药剑,淡淡说:“不用谢我,谢李酒老爷子就可以了。”
父母对视一眼,又朝李酒鞠躬:“李老爷子,回头我请您吃饭。我妈妈——就是灵灵她奶奶,也说要当面谢谢您,您看您哪天有空……”
李酒摆了摆手:“过两天我自己去找她,你们不必管了。”
二人出了病房,走廊尽头卫生间的门开着,张启蹲在洗手台旁边,脸色发青,一副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模样。
他看到陆离和李酒走来,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发虚:“陆道长……我实在待不住,一想到她在那间房里,我就……浑身像有虫子在爬。”
陆离问:“还恶心吗?”
“想到她在这里,还有点。”张启老实回答。
“那先出去吧。”陆离说。
三个人出了医院大门,夜风扑面,张启深吸了几口气才算活过来。
他在医院门口站着,等呼吸平复了些,才低声开口:“那个……老头子也问不了了,尸体都捐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没事,”陆离说,“我又找到新线索了。”
“什么线索?”
陆离没有解释,只是把灰眼往城西方向扫了一圈,心里想的是,朱玲珑的前世,也是朱灵。
既然是同一个魂的前世今生,那从朱灵身上找和从朱玲珑本体找,有什么区别?
总能找到一些朱玲珑不知道的事,或者一些她没法隐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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