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身长力壮、面涂红黑油彩的汉子,扛着四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的“路头牌”。
他们的步伐沉重、统一,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
在他们身后,是官将首。
精壮的汉子,画着开面,青面獠牙,红面金睛,额头有法眼。
他们身穿五色斑斓、绣满符文的战甲,脚踏草鞋,手持法器。
在庙内请神时,他们已被附身。
此刻就是神明的御前先锋,是来自阴曹的神将。
他们以一种诡异、古老、充满爆发力的步法前行。时而弓步,时而跳跃,时而猛烈地扭头、顿足、瞪视!
“喝!”
每到一处街口,领头的增将军和损将军便会猛地停下,对着黑暗的巷口,用手中的三叉戟猛地一顿!
“铿!”
法器与路面撞击,迸出闷响。
围观的华人——那些被允许在“神路”两侧观看的信徒——全都屏住了呼吸。
鼓声、锣声、唢呐声、法器碰撞声、神将的低喝声,交织在一起,汹涌而出。。
在官将首清出一条神路后,真正的核心,出现了。
首先,是两队手持筛子和米袋的童子。他们不断地将混有朱砂和盐的圣米洒向道路两侧,
随后,是一座巨大的、由八人抬着的香炉车,浓烟滚滚,确保神路的香火不断。
拄着拐杖的男人走得很慢,行走在烟雾缭绕之间。
再之后,是六大会馆和各大堂口的代表们。他们表情肃穆,手中高举着巨大的龙香。
香火的烟雾将他们的面容笼罩,若隐若现。
在他们身后,在一片最响亮的鼓乐声中,在最浓烈的香火环绕下,圣驾——关圣帝君的神轿缓缓驶出了庙门。
这是一座小小的、用最顶级的黄杨木和樟木雕刻而成的宫殿。
轿顶是金色的琉璃瓦,四角悬挂着八卦镜和降魔铃,轿身被厚重的、绣着金龙的黄缎帷幕完全遮挡。
抬轿的,是八位致公堂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时辰八字最阳刚的赤膊精壮汉子。
他们是“神明的脚”,被称为“八福”。
他们步伐稳健,只是面色沉重,倍感压力。那神轿,仿佛有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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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神的队伍,如同如同一条由信仰和火焰构成的巨龙,缓缓“游”过了唐人街的每一条街道。
神路两侧,万籁俱寂。
所有的商铺、民居,今夜都已提前斋戒。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上了香案,上面供奉着清水、鲜花和小三牲。
当官将首的队伍经过时,人们会低下头,躲避两侧,不敢直视。
当神轿经过时,无论老幼,无论贫富,都会立刻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祈祷。
在这片远离故土、备受歧视的金山,帝国的龙旗已然黯淡,米利坚的法律又充满敌意。
唯有这来自故乡的神明,是他们共同的“君父”,是他们秩序和身份的来源。
“帝君…..”
“帝君…..”
队伍走出了唐人街的牌坊,进入了巴尔巴利海岸区的地界。
这里同样是华人的势力范围。
只是神轿的摆动也变得剧烈起来。
八福汉子,几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控制住神轿的方向。
神轿上的降魔铃发出了“叮铃……叮铃……”急促而清脆的响声,如同战场上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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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住宅的阳台上,被吵醒的白人们,远远俯瞰着那条从唐人街蜿蜒而出的、色彩斑斓而声音喧嚣的“长龙”。
“看呐,弗莱明先生,”
一个住在廉价公寓的水手小声对身旁那位身材高大的同伴说道,“这些清国人,搞这些乱糟糟的仪式是在庆祝自己要被赶出这片土地了吗。”
他的话语引来了周围一阵附和的轻笑。
而在一墙之隔,有些老旧的四层木屋里,爱尔兰裔的人们则抱着完全不同的心情。
“上帝啊,这是他们的神?”
他喃喃道,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
那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铙钹声,不像他熟悉的教堂钟声那般肃穆,而是带着一种原始的、撼人心魄的节奏,仿佛直接敲击在胸膛上。
他看到那些巨大的、色彩狰狞的代行者,看到舞动的狮子张开血盆大口,一种源自文化本能的排斥和畏惧在他心中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场游行,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力量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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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队伍的先锋——官将首阵,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前推进。
增将军身材魁梧,脸上覆着青面獠牙的樟木面具,面具上的彩绘浓烈如凝血,怒目圆睁,嘴角獠牙上翻,仿佛要噬尽世间邪祟。
他头戴将军盔,身披玄色战甲,上面用金漆绘制着繁复的八卦云纹。
赤裸的脚踝上系着沉重的铃铛,每一步踏出,都发出沉闷而穿透力极强的“铛”声。
他手持一方巨大的三股刺瘟槊,槊尖寒光闪闪,随着他的步伐,不断向前方虚刺、劈砍,动作刚猛,充满了一种非人的、神圣的暴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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