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心之荒芜与繁花,闲暇里的文明考题
社区图书馆的全息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正在讲台上讲解《诗经》的老先生顿了顿,伸手在空中虚按——“昆仑芯”的应急系统立刻切换到备用电源,光影重新稳定时,他笑着续上被打断的句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古人见秋景而思人,现在我们有了全息投影,能把芦苇荡搬进图书馆,却也得留点心,别让技术磨钝了这份‘思’的本事。”
台下的听众里,有人低头在虚拟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也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李明远坐在后排,注意到角落里的年轻人小张正对着屏幕刷短视频,全息影像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这是智能时代新出现的群体——他们不参与社区活动,不钻研兴趣,每天除了领取基础物资包,就是躺在家里“刷信息流”,被称为“悬浮者”。
“李工,你看小张,”旁边的社区主任叹了口气,“他爸妈以前是开出租车的,‘昆仑芯’普及后,无人驾驶取代了工作,老两口报了老年大学,倒活得充实,就这孩子,整天对着机器‘喂饱’自己,人都快废了。”
李明远想起上周去小张家家访的情景:房间里堆满了速食包装,全息屏幕循环播放着刺激的游戏画面,小张戴着神经交互头盔,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滑动。当被问及想做些什么时,他茫然地摇头:“什么都不用做,不是挺好吗?”
走出图书馆,阳光有些刺眼。社区花园里,王阿姨的二胡声断断续续,她正对着全息教程纠正指法,机器人园丁在旁边修剪花枝,金属手臂精准地避开每片新抽的嫩芽。不远处的长椅上,两个老人在用全息棋盘下棋,其中一位突然拍着大腿笑:“你这步棋,跟十年前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时一个路数!”
“闲暇这东西,得有‘根’才能长东西,”王阿姨放下二胡,擦了擦松香粉,“以前忙得脚不沾地,盼着歇着;现在真歇下来了,才发现没点念想,日子比白开水还淡。你看老张他们护海队,风里来浪里去,晒得黝黑,可眼睛亮啊,那是心里有劲儿。”
她的话让李明远想起拉各斯的阿米娜——当年那个举着泥团的小姑娘,现在成了非洲“传统故事数字化”项目的负责人。昨天的视频里,她正带着孩子们用“昆仑芯”的语音合成技术,把部落长老的口述故事转成动画。“机器能存下故事,却存不下讲故事时长老眼角的皱纹,”阿米娜说,“所以我们每次录制,都让孩子们坐在旁边听,要让他们知道,故事不只是文字,更是人心里的火。”
下午的“存在主义讨论会”在社区咖啡馆举行。发起人是前哲学系教授周先生,他退休后没闲着,组织了这个每月一次的沙龙,主题从“机器有灵魂吗”到“闲暇时代的幸福定义”,吸引了不少人。今天的话题是“当劳动不再是必须,人如何证明自己存在”。
“我觉得小张他们不是懒,是迷路了,”一位曾经的企业高管说,“工业时代告诉我们‘你创造多少价值,就有多少分量’,突然有一天,这套标准没用了,像突然被扔进太空,抓不住任何东西。”他现在在社区开了个“少年成长营”,带孩子们观察昆虫,“上次一个男孩蹲在草丛里看蚂蚁搬家,看了三个小时,眼睛都不眨,那专注的样子,比他爸当年签上亿合同还认真。”
周先生推了推眼镜:“克尔凯郭尔说‘存在即选择’,以前的选择被生计框住了,现在的选择太多,反而让人害怕。但你看那些真正活得踏实的人,不管是老张护海,还是王阿姨学二胡,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主动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件小事,把自己‘锚’在这个世界上。”
讨论会结束时,李明远收到社区医院的消息:最近“心理空虚症”的就诊率上升了15%,多是年轻人,症状是失眠、焦虑,觉得生活“没意义”。医生建议社区多组织“沉浸式实践活动”,让人们在动手做事中找到存在感。
他走到医院门口,正好遇到小张从里面出来,眼神依旧涣散。“想不想跟我去个地方?”李明远递给他一瓶水。半小时后,他们站在社区菜园里,老张正带着护海队的人翻地,准备种上海青。“来,试试这个,”老张把锄头递给小张,“翻土这活儿,机器做得比人好,但你自己翻的地,种出来的菜吃着香。”
小张犹豫着接过锄头,金属柄握在手里有些沉。他学着老张的样子往下挖,没掌握好力度,锄头差点脱手。护海队的人笑起来,有人过来手把手教他:“手腕用力,像这样……对,深一点,让土透气。”
汗水顺着小张的额头往下淌,滴在翻起的泥土里。当他挖出第一块带着草根的土块时,突然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的手心,眼里闪过一丝陌生的光。
傍晚的社区广场,除了常规的音乐会,多了个新摊位——“旧物修复站”。几个退休的老工匠带着年轻人,用“昆仑芯”驱动的精密工具,修复老钟表、旧家具。一位老人正在教小姑娘给座钟上发条,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你看这齿轮,咬合得再紧,也得留口气儿,跟人过日子一样,不能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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