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此言一出，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王座之下，那三十七位原本已经心如死灰，准备引颈就戮的旧派大臣，此刻一个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申公豹的计策，他们听得明明白白。
那哪里是什么计策，那分明是一条活路！一条用别人的尸骨，铺就的康庄大道！
“推恩令”还是要执行，家族还是要被瓜分。
但是！
只要执行得快，执行得好，不但嫡长子能够得到那些叛乱诸侯的土地，爵位还能升一级，其他的儿子们也有机会当官！
这……这买卖，划算啊！
原本是灭顶之灾，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家族扩张的绝佳机会！
至于那些被当成“赏赐”的叛乱家族？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们自己作死，跟着东伯侯造反，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一瞬间，殿上的气氛，就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王爷圣明！”
“国师大才！”
“臣，南宫适，愿为王爷马前卒，即刻返回封地，第一个执行‘推恩令’！请王爷明鉴！”
一个刚才还哭得涕泪横流的老臣，此刻第一个爬了起来，满脸红光，声音洪亮得像是要上阵杀敌。
“臣，李道，也愿为王爷分忧！”
“还有我！王爷，我们张家，绝对拥护新法！”
场面，瞬间失控。
刚才还抱团取暖，同仇敌忾的“难兄难弟”们，此刻全都变成了不共戴天的竞争对手。
他们互相推搡着，争抢着，唯恐落于人后，抢不到那第一块肥肉。
看着下方这出活生生的人间闹剧，亚相比干抚着长须，摇头叹息。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摄政王，根本就没把这些所谓的“国之基石”，放在眼里。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随意拨弄几下，就让这些自以为是的棋子，按照他想要的方式，互相厮杀起来。
而申公豹，这个刚刚献上毒计的家伙，此刻正一脸谄媚地站在姬发身侧，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活像个邀功请赏的太监。
姬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国师，你做得很好。”
“为王爷分忧，乃是贫道的分内之事，分内之事！”申公豹笑得见牙不见眼。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能让你白白辛苦。”姬发话锋一转。
申公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现在对王爷的“赏赐”，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王爷……这，这不敢当，贫道……”
“本王看你对这‘人心’‘大势’，颇有见地。”姬发不理会他的推辞，缓缓说道，“光说不练，终究是纸上谈兵。这样吧，你就作为本王的特使，跟着姜恒，一起去督办此事吧。”
“啊？”申公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跟着姜恒？
那个手持“法度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煞星？
去干那种分人田地，抄家灭族的得罪人的活？
“怎么？国师不愿意？”姬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愿意！愿意！贫道一百个愿意！”申公-豹连忙把头点得像捣蒜，“能为王爷和姜都督分忧，是贫道三生修来的福气！”
他心里，却在滴血。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主子，就是个榨汁机！
但凡你表现出一点用处，他就往死里用你，把你身上最后一滴价值，都给榨干净！
“那就好。”姬发满意地点了点头，“姜恒，你便带着国师，即刻出发吧。本王，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属下（贫道），遵命！”
姜恒和申公豹，齐声领命。
一个神情冷峻，手按法度尺，杀气腾腾。
一个愁眉苦脸，手持拂尘，唉声叹气。
两个风格迥异的人，就这么并肩走出了人王殿，身后，跟着那三十七个争先恐后，仿佛要去赶集领赏的贵族大臣。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姬发看着下方空出来的一大片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叛乱，一场足以让朝堂分裂的纷争，就这么被他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甚至，他还借此机会，将屠刀，递到了那些旧贵族自己的手中。
从今天起，“推恩令”将不再是来自王权的强压，而是变成了所有非嫡长子，所有想要往上爬的家族，最渴望的“恩典”。
它将像一柄最锋利的刀，无声无息地，将盘根错节数百年的旧势力，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他，只需要坐在这王座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将那些叛乱诸侯献出的七成土地，重新整合，设立新的郡县，派遣由王室直接任命的官员进行管理。
这些新的郡县，将成为王权最直接的延伸，成为插入旧有分封制心脏的一根根钉子。
他还从那些归降的诸侯子弟，以及此次主动推恩的贵族子弟中，选拔了一批有才能的年轻人，送入新成立的“讲武堂”和“政事堂”进行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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