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锁弹开了。
他推门进去。
一股霉味混着纸张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屋里立着四排黑铁柜,柜门都挂着小铜锁。
靠窗户第三个。
沈墨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
第三个柜门的锁眼跟手里的钥匙正好对上。
他蹲下身,慢慢转动钥匙。
锁开得很顺,没发出半点声响。
柜门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一沓沓牛皮纸档案袋,袋面上都标着年月日期。
林舟守在门口,目光盯着走廊那头的值班室。
凌雪站在窗边,灰雾飘出窗外,警戒着楼外的动静。
沈墨指尖飞快地翻找。
从最近的日期往前捋,专挑通讯底单的封袋。
翻到第三层,指尖触到一沓用油纸包着的底稿。
他抽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快速翻看。
前几日的收发记录都对得上,跟老陈说的分毫不差。
翻到站点出事那天的底单,他的指尖忽然顿住。
当天傍晚六点整,有一条发报记录。
没有收件人署名,没有存档底稿。
只有一串内部收发编号,末尾签着一个潦草的“陆”字。
沈墨眸光微沉。
他接着往下翻。
出事之后的三天,每天同一时辰,都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密电记录。
同样的编号,同样的签字。
没有内容,没有去向。
显然是有人借着调度室的专用线路,偷偷往外传递消息。
沈墨将那几页底单抽出来,对折两次塞进怀里。
其余的底稿按原样放回去,合上柜门,重新锁好。
刚直起身。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在那儿!
跟着就是枪栓哗啦拉动的声响。
林舟脸色一变。
被发现了。
凌雪骤然睁眼。
是后巷的岗哨醒了。
正往楼里冲。
一楼的人也动了。
沈墨当机立断。
走窗户。
林舟几步跨到窗边,抬手一拳砸向窗棂。
老旧的木窗棂应声而断。
他先探身出去,一把抓住排水管。
凌雪紧随其后,灰雾裹住身形,顺着墙面快速往下滑。
沈墨最后一个退出来。
脚刚踩上管壁,身后的档案室门就被踹开了。
枪声紧跟着炸响。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去,打在砖墙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砖渣。
林舟滑得最快,落地就地一滚,正好迎上冲向后门的一个便衣。
那人刚举枪,就被林舟一掌劈在手腕上。
枪脱手飞出去。
跟着膝顶在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蜷在了地上。
凌雪落地时,灰雾骤然扩散。
浓浓的灰雾罩住了整个后巷,追出来的几人瞬间失了方向。
枪声乱响,子弹全打在了空处。
沈墨落地时,林舟正好把那把捡来的枪扔给他。
走。
往西边撤。
三人猫着腰,一头扎进旁边的窄巷。
身后的喊叫声和枪声渐渐被甩在后面。
三人在巷子里七绕八拐,专挑死胡同和破院子钻。
绕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了,才放慢脚步。
回到裁缝铺的时候,老陈正站在门后贴着墙听动静。
听见暗号叩门声,他立刻拉开门闩。
怎么样?
沈墨掀掉面巾,点了点头。
拿到底单了。
老周也撑着墙站了起来,眼里带着急色。
查到是谁了?
沈墨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纸,递过去。
你看看签字。
老陈接过纸,凑到窗边借着天光看。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陆……陆明远?
他攥着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可能。
他是老站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跟着站点干了快十年了。
怎么会是他。
林舟靠在门框上,嗤笑一声。
十年算什么。
紫纹队给的价钱够高,亲爹都能卖。
凌雪站在一旁,灰雾慢慢收回到脚边。
不能久待。
他们很快会挨家挨户搜。
这儿不安全。
沈墨看向老陈。
陆明远平时住哪儿。
老陈喉结动了动,压下心里的震动。
城西有处私宅。
但他大多时候都住在调度室楼上的宿舍。
沈墨将底单收回来,折好塞进怀里。
先出城。
找地方躲两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老陈点头。
货仓后面有暗道。
现在走,天亮前能出城关。
他弯腰扶起老周。
老周咬着牙,撑着老陈的胳膊站直身体。
我没事。
能走。
林舟先推门出去探路。
凌雪的灰雾再次铺开,探向巷口。
沈墨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旧楼隐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陆明远只是个调度室副主任。
他没那么大能量,能提前知晓行动,还能说动紫纹队封城搜捕。
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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