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后,又看了看周围这片虽然简陋却井然有序、显然经过精心布置的临时安全点,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战斗,远未结束。石林中的兄弟,还有前方等待救援的两万侨民,都如同这非洲荒野夜空中的星辰,遥远,冰冷,却又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他知道,二十分钟后,等待他的将是更艰难的决策,和更加不可预测的前路。
篝火的光芒在黄雅琪转身掀起的帐篷帘隙间一闪而逝,将那冷硬的轮廓短暂地投在粗帆布上,随即隐没。
罗小飞收回目光,感觉四肢百骸都像灌满了铅,又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想立刻瘫倒在地。但他知道不能。他强迫自己站直,对走过来的军医点了点头。
军医是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话不多,只是快速检查了一下四人露在外面的伤口——
主要是碎石和破片造成的划伤和淤青,以及齐一楠手臂上一道较深的、被岩石棱角刮开的血口。
他示意两名助手拿来折叠椅和医疗箱,让他们坐下,开始清创、消毒、包扎。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刺痛,反而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水。当那个印着红十字的军用水壶递到手里时,罗小飞几乎是用抢的。
他拧开盖子,仰起头,让清凉(这次是真的清凉)的、带着一丝淡淡净化药片味道的液体,如同甘泉般冲进口腔,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
他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混着脸上的尘土淌下。
“慢点,没人跟你抢。”齐一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让军医处理她手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调侃他一句,“瞧你这猴急样,跟八辈子没喝过水似的。”
罗小飞没理她,又小心地喝了几口,感受着水分滋润干涸身体带来的、近乎奢侈的满足感。
这时,一名特勤队员端着几个军用饭盒走过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看起来黏糊糊但香气扑鼻的蔬菜炖牛肉罐头烩面片。
食物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胃。没有人客气,接过饭盒,用勺子(甚至有人直接用手)就狼吞虎咽起来。
滚烫的食物烫得舌头生疼,但那混合着盐分、脂肪和碳水化合物的味道,却成了此刻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似乎也恢复了一些暖意和力气。
“‘推土机’,车怎么样?”罗小飞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正在大口扒饭的驾驶员。
“推土机”咽下满满一嘴食物,抹了把嘴:“外伤不少,玻璃、车灯、外壳,但底盘和发动机主体没事,就是过热得厉害,得好好冷却检修。油也不多了。不过,到了这儿,总算能喘口气了。”
岩罕吃得很快,但很安静。
他吃完自己那份,又默默地帮军医递了次纱布,然后走到一旁,靠着一块岩石坐下,闭目养神。
但罗小飞知道,他看似休息,耳朵和神经却依然保持着警戒状态。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在沉默的进食、简单的伤口处理和极致的疲惫中,飞快地流逝。
当罗小飞感觉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大脑也重新开始清晰运转时,一名特勤队员准时出现在他面前:“罗组长,黄局请您过去。”
罗小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脖颈,看了一眼齐一楠。
齐一楠冲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去吧,老娘也马上来”。他又看了看岩罕,岩罕已经睁开了眼,对他微微点头。
深吸一口气,罗小飞跟着特勤队员走向中央那顶大帐篷。掀开厚重的防雨帘进去,里面光线明亮了许多,由几盏充电营地灯提供。
帐篷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铺着地图,放着几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通讯设备。
黄雅琪坐在桌子一头,对面坐着两名看起来是参谋的情报局军官。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息和咖啡的微苦香味。
“坐。”黄雅琪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某个点,只是用手中的笔指了指桌旁的空椅子。
罗小飞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立刻认出那是包括石林区域和“灰水镇”周边的详细地形图。几个红色标记触目惊心。
“报告情况,从进入石林开始,到突围出来为止。详细,客观,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尤其是关于敌方兵力、装备、战术特点,以及我方分队人员的最后已知状态和位置。”
黄雅琪终于抬起头,目光如手术刀般直视罗小飞。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罗小飞能感受到那目光背后的沉重压力和急切。
罗小飞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从发现可疑反光和不明无线电信号,到被迫接敌,再到利用石林地形进行反猎杀。
清除两组尖兵,然后发现敌人主力合围意图,制定声东击西的突围计划,最后分兵行动,自己带队冒险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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