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晨雾还没散,雪儿正站在点将台边,对着列队的士兵训话。十五岁的身影裹在军甲里,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军靴每一次叩击台面,都像敲在将士们的心坎上。这是她九岁接任元帅以来,第六年主持晨训,当年那些背地里嘀咕“乳臭未干”的老兵,如今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的敬畏比晨雾还浓。
“爸,”她走下台时,甲片碰撞发出轻响,“龙凌陛下的信使说,下个月要在紫金城办庆功宴,你说我该穿哪套甲胄去?”
我望着她肩上的帅印,鎏金的“帅”字被摩挲得发亮——那是九岁那年,龙凌陛下亲手为她系上的,当时她的肩膀还撑不起这副重担,如今却早已能稳稳扛起千军万马。“穿朱雀城之战时的那套吧,”我替她拂去甲胄上的晨露,“那套甲胄上有你亲手刻的城防图,陛下见了定高兴。”
雪儿“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我的护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当年我刚接帅印,你也是这样,总说‘雪儿的本事,得让他们自己看见’。”
风卷着军旗声掠过耳畔,忽然就想起九岁那年,她站在龙凌陛下面前,踮脚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帅印,仰头说“我能行”时的模样。那时她的军靴还踩着木屐,却敢直视着君王的眼睛,说出比磐石还硬的话。
“爸,我开始问啦。”雪儿拉我在演武场边的石阶坐下,军靴在石板上蹭出细碎的响,“第一个,我答应龙凌陛下当元帅兼总理的时候,你其实是不是不想让我承担这么多?”
是,夜里翻来覆去地想。那天你从龙凌陛下的帐里出来,举着帅印冲我笑,说“爸你看,我能保护大家了”,我摸着你发顶的伤——那是救陛下时被流矢划的,心像被针扎着疼。一个九岁的孩子,本该在演武场追着军犬跑,却要对着军图算粮草、看沙盘定攻防。我偷偷去见陛下,说“雪儿还小”,话没说完就被你撞见,你红着眼眶喊“爸你别拦我”,那一刻才明白,我的雪儿心里,早就住着个想护着别人的将军。
“是,”我捏了捏她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比九岁时紧实多了,“但更怕你憋着那股劲,反倒委屈了自己。”
“第二个,磐石堡之战我绑了你,你后来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出事了怎么办?”
想过,想一次就疼一次。被绑在椅上时,听着你指挥队伍出发的声音,我对着空荡荡的帐子说“晓眉,保佑咱闺女”,说了不下百遍。火药炸响的那一刻,我挣断绳子冲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你没回来,我就把这磐石堡拆了,陪你一起埋在这儿。直到看见你骑着马从硝烟里冲出来,甲胄上还沾着土,我才敢喘口气,腿一软跪在地上。
“想过,”我刮了下她的鼻尖,那里沾着点晨雾的湿气,“但更信我的雪元帅,说到就能做到。”
雪儿往我身边靠了靠,手肘撞到我的护腰,力道比小时候沉了些:“第三个,五次潜入敌营,每次我走后,你是不是都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把后事都想遍了。你第一次穿夜行衣出门,我摸着你留在帐里的小铜剑,想“要是你回不来,我就辞了将军职,守着你的帅印过一辈子”。第二次去时,我在你枕头下塞了块晓眉的玉佩,想着“有你妈陪着,你别怕”。第五次最险,你说“爸,这次可能要久点”,我笑着说“早点回来吃饺子”,转身就去军需处领了最好的棺木——不是盼着坏结果,是怕真到了那一步,连口像样的棺木都给你备不齐。
“是,”我声音软了些,“但每次都在心里补一句‘不会的,雪儿能回来’。”
“第四个,朱雀城之战那么难打,你有没有偷偷跟手下说过,要是我不行就帮我兜底?”
说过,跟小赵交代了三遍。你在箭楼盯着城防图,三天没合眼,眼窝陷得像两口小井,我看着心疼,拉着小赵说“要是雪元帅撑不住,你带三百亲兵从侧翼冲,就说是我的命令”。可真到了你下令总攻时,我却站在你身后,看你举旗的手稳得像钉在城楼上,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我的雪儿,早就不需要谁来兜底了。
“是,”我笑了笑,眼角发潮,“但更盼着你自己打胜仗,让所有人看看。”
“第五个,军营里有人背后说我‘乳臭未干’,你听到了会难过吗?”
会,比说我自己还难受。老营的李副将在伙房说“黄毛丫头懂什么”,我端着碗汤站在门口,听着他把你的战策批得一文不值,手攥得碗沿都快碎了。可转头看见你在演武场教新兵劈刀,动作标准得让老兵都服气,忽然就不难受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可本事在你自己手里,总有一天他们会把这话咽回去。
“会,”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但更盼着你用实力,让他们把这话改成‘雪元帅真厉害’。”
雪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磨得光滑的木牌,刻着“雪”字——那是她刚入军营时,自己削的,怕别人叫错名字。“爸,这个给你。”她把木牌塞进我手里,“你当时听到那些话,是不是偷偷去练我的战策,想等他们再说时,替我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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