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凝着层薄霜。雪儿披着件厚披风,站在帅旗之下,指尖轻抚过旗面的“雪”字。那字是她九岁亲书,笔力稚嫩却透着股执拗,如今被风雨洗得发白,却在晨光里显出别样的厚重。
“爸,”她转身时,披风下摆扫过地面的霜花,“龙凌陛下说,边境安稳了,这帅旗或许可以收起来了。”
我望着那面在风里微颤的帅旗,忽然想起九岁那年,她第一次升旗时,拽着绳子的手被勒出红痕,却非要自己来,说“这是雪元帅的旗”。“收不收,你说了算,”我替她拢了拢披风领口,挡住钻进的寒风,“但这旗上的字,早刻在将士们心里了。”
雪儿“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当年我刚掌帅印,你也是这样,总说‘雪儿的决定,错不了’。”
风卷着远处传来的晨号声漫过耳畔,带着些微的凉意,却吹不散记忆里的暖。九岁的她,穿着不合身的军甲,站在龙凌陛下身旁接过帅印,仰头时的眼神比殿上的琉璃灯还亮。那时谁也没想到,这个踩着木屐还够不着帅案的孩子,会用一年征战,把“雪元帅”三个字刻进十座城池的历史里。
“爸,我开始问啦。”雪儿拉我在帅旗旁的石墩坐下,军靴碾过霜花,发出细碎的声响,“第一个,战争结束后,你希望我继续当元帅,还是过回普通人的生活?”
我只希望你活得像自己。看着你在帐里处理公文到深夜,笔尖在军图上划出残影,我会想“要是能卸下帅印,你该多睡会儿”;可看见你站在点将台,挥旗时眼里的光比星辰还亮,又觉得这帅位本就该是你的。普通人的日子有普通人的暖,元帅的征途有元帅的光,你选哪条路,爸都跟着你——只要那是你真心想走的。
“只要是你选的,爸都盼着,”我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盼你夜里能睡安稳,也盼你眼里总有光。”
“第二个,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妈妈还在,她会不会也支持我当元帅?”
会,她会比谁都骄傲。你妈走的时候,把你裹在她绣的襁褓里,那襁褓边角绣着只振翅的小鹰。我总觉得,那是她早知道,你不会是笼里的雀。她若看见你在朱雀城之战中,为了护百姓下令暂缓攻城,定会抹着眼泪说“这是我的雪儿”;若看见你把缴获的粮草分给灾民,定会笑着说“咱闺女心细”。她的支持,早绣在那只小鹰的翅膀上了。
“会,”我声音软了些,指尖拂过她耳后,那里有颗和她妈一样的小痣,“她在天上看着呢,看她的小鹰飞得又高又稳。”
雪儿往我身边靠了靠,披风蹭过我的衣袖,带来些微的暖意:“第三个,你每次在战场上看着我指挥军队,是不是会想起我小时候的样子?”
是,每一个瞬间都在重叠。你挥旗时手腕的弧度,像极了三岁时抓着我的手指学写“木”字;你下令总攻时的声调,和五岁时喊“爸快看我射中靶心”一模一样;就连你被流矢擦过胳膊,咬着牙说“没事”的模样,都像极了七岁那年摔破膝盖,却攥着拳头不肯哭的小犟种。战场再险,你眼里的那点孩子气,总让我觉得你还是那个追着军犬跑的丫头。
“是,”我笑了笑,眼角有些发潮,“看着你指挥千军,总想起那个连弓箭都拉不开的小不点。”
“第四个,磐石堡之战我赢了,你给我买的那把小匕首,是不是你早就准备好的?”
是,在你说要去炸堡碉的前夜。我揣着匕首在军需处转了三圈,挑了柄最轻便的,磨得锃亮,又在鞘上刻了个小小的“安”字。当时想,若是你平安回来,这便是庆功礼;若是……我不敢想那若是,只把匕首揣在怀里,焐得比心口还热。你举着炸药用的火折子冲我笑时,我把匕首塞给你,指尖抖得差点握不住——那刻才知,最好的庆功礼,从来不是匕首,是你活生生站在这儿。
“是,”我望着她腰间如今佩着的匕首,那柄小匕首早被她收进木盒,“从你说‘我去’的那一刻,就盼着能亲手给你。”
“第五个,爸,你有没有觉得,因为我当元帅,你失去了很多和我相处的时间?”
没有失去,是换了种方式相守。你在帐里批文时,我守在帐外添炭,听着你翻页的声响,就像小时候你趴在我膝头听故事;你出征时,我替你整理行囊,把伤药按顺序排好,就像你幼时我替你系好鞋带;就连你在战场厮杀,我站在侧翼护着你,眼里的牵挂也和你第一次学走路时,我伸着的手臂一样。时间从未少过,只是换了种模样陪着。
“没有,”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披风裹住两人,挡住些风,“能看着你从稚气的丫头长成雪元帅,这时光金贵着呢。”
雪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那柄磐石堡之战的小匕首,鞘上的“安”字被摩挲得发亮。“爸,这个还你,”她把匕首塞进我掌心,“其实我早知道你磨了半宿,当时不敢说,怕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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