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昭在齐桓公即位的那一段旁边,用小字批了一句原着中没有的话:“霸业之始,必以血沃。齐桓杀兄,晋文逐弟,秦穆灭国,楚庄问鼎。五霸之业,无一不以血沃之。”
谢长歌读到这一句时,折扇在掌心停住了。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说话。
“王爷,这一句,暗朝的人读到了,会怎么想?”
周景昭将笔搁下,揉了揉手腕:“他们会想——‘圣太子’的霸业,要用多少血来沃?”
谢长歌将折扇合拢,轻轻搁在案上。他没有再问。
第十六回“释槛囚鲍叔荐仲,战长勺曹刿败齐”,第十七回“宋国纳赂诛长万,楚王杯酒虏息妫”,第十八回“曹沫手剑劫齐侯,桓公举火爵宁戚”——周景昭越写越快,写到第十九回“擒傅暇厉公复国,杀子颓惠王反正”时,已是七月下旬。运河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水腥气和栀子花的残香。
第二十回“晋献公违卜立骊姬,楚成王平乱相子文”。骊姬之乱,晋国大乱的根子。周景昭在骊姬夜泣的段落里,加了一段骊姬的心理描写。那是原着中没有的,他写骊姬独坐灯下,望着熟睡的幼子,想起自己从骊戎被俘、献入晋宫、以色事人的前半生。“彼夺我国,我乱彼家。以一身为刃,报骊戎之仇。”写完之后,他将这一段圈起来,在旁边批了一个字——“忍。”
骊姬忍了十几年,从一个被俘的骊戎公主忍成了晋国的祸根。暗朝也在忍。他们忍了隆裕二十五年的惨败,忍了长安据点的覆灭,忍了江南网络的被拔除,忍了《东周列国志》一刀一刀地剜他们的旧伤。他们在忍什么?忍到什么时候?
第二十一回“管夷吾智辨俞儿,齐桓公兵定孤竹”。齐桓公北伐山戎,兵定孤竹,救燕于危亡。这是齐桓公霸业的顶峰——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不以兵车。周景昭在这一回的最后,写了一段齐桓公与管仲的对话。
“桓公曰:‘孤竹既灭,山戎远遁,燕人感寡人之德,世世勿绝。寡人可谓有功乎?’”
“管仲对曰:‘君之功,在救燕,不在灭孤竹。救燕者义,灭孤竹者威。义可服诸侯,威不可服诸侯。’”
“桓公默然。”
周景昭落下最后一笔,将第二十一回的稿纸摞在案上。窗外天已微亮,运河上传来第一声橹响。他没有像写完前十回那样立刻将稿子交给谢长歌,而是用镇纸压住,起身走到窗边。
齐桓公兵定孤竹,是霸业的顶点,也是衰落的起点。管仲死后,齐桓公不听管仲遗言,重用易牙、竖刁、开方,最终被这三个人囚于高墙之内,饿死宫中,尸虫出于户。霸业的顶点与衰落的起点,原来只隔着一个管仲。
暗朝的“圣太子”,有没有他的管仲?那个左耳垂上有红痣的女人,在他的霸业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周景昭将第二十一回的稿子收进了书案的暗格里,没有交给谢长歌。前十回是用来捅刀子的,这十一回是用来埋种子的。种子需要时间发芽,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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