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和八皇子同时跪下,叩首。七皇子的声音里压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跃,八皇子的声音平静,但抬起头时,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太子周载的目光在这两个弟弟的背影上停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想去江南。那时候母后说,太子不可轻离京师。他便没有去。
后来他生了这场大病,在病榻上躺了数月,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太子不可轻离京师,是因为太子离了京师,便有人会趁他不在,挪动他的椅子。他这一生,从册封太子的那一天起,便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刻也不敢离开。如今七弟八弟要去江南了,去踩老五踩过的泥。
他垂下眼,将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端起来,轻轻呷了一口。茶是苦的。
七皇子和八皇子离京赴江南的那一日,周景昭正在西湖边的茶山上。
豆苗已长到一尺多高,绿油油地覆盖着向阳的缓坡。阿锄蹲在豆垄间,将混在豆苗中的杂草一棵一棵拔掉。她拔得很仔细,拔下来的草根上还带着泥土,便在鞋底上磕一磕,将土磕回地里,再将草扔到地边的草堆上。她的母亲在不远处松土,锄头起落,将板结的表土翻松,让豆苗的根能顺畅地呼吸。
周景昭站在坡顶,望着这片正在养地中的茶园。乔安从山下走上来,将一封信递到他手中。信是影枢从京城发来的,谢长歌已誊抄译好。
周景昭拆开信。隆裕帝准了他晒盐法的折子。杜绍熙、萧临渊、陆绍安、王枢衡、高靖,都表了态。太子问了一句“千万两银子是多少灶户的生计换来的”,然后说“无异议”。三皇子主张缓行。七皇子和八皇子替他争了——七皇子从户部的盐课档册里挖出了盐商捐官的账,八皇子从工部的海塘档案里找到了山秃与潮涌的因果。
他把信折好,放回袖中,与那只刻着“兰”字的银镯贴在一起。
七弟和八弟,要来江南了。他想起隆裕二十六年春天,他离京南下时,七弟十二岁,八弟十岁。
快七年了。七弟在户部观政,学会了从盐课档册里挖盐商捐官的账。八弟在工部观政,学会了从海塘档案里找山秃与潮涌的因果。他们都长大了。
阿锄拔完了一垄草的杂草,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看见周景昭站在坡顶,便举起手里的一把杂草,朝他挥了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王爷伯伯,我把草都拔干净了!”周景昭朝她点了点头。阿锄便弯下腰,继续拔下一垄。
运河上的橹声从山脚下隐隐传来。江南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西湖的水在远处泛着细细的波纹,像一块被风吹皱的绸缎。而那两个从长安出发的少年,正沿着这条千年不息的运河,乘船南下,往这片正在长出新芽的土地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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