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想抢功。”钱满仓连忙解释，“我是觉得，那些人我熟，好说话。”
陈云点点头。“行，你问问。”
钱满仓第二天就去了镇上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联系上了。省副食品公司一个姓孙的科长，以前打过交道。他说展销会的时候来看看。”
陈云心里踏实了。
四月初，黄瓜开花了。大棚里，一朵朵小黄花藏在叶子底下，蜜蜂嗡嗡地飞。陈云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花，心里算着日子。再有二十来天，第一批黄瓜就能摘了，正好赶上展销会。
西红柿也开花了，黄白色的，一串一串的。陈桃说今年西红柿产量会比去年高两成，因为底肥足，光照好。
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芹菜也壮实了。
钱满仓天天泡在棚里，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秀兰给他送饭，他蹲在地头吃，吃完抹抹嘴又干。
大柱和二丫也来了，在院子里跟陈安玩。陈安会走了，摇摇晃晃的，跟在大柱后面跑，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跑。
赵雪梅看着心疼，要抱着他。陈云说让他摔，摔了才能学会跑。赵雪梅瞪他，他不说了。
“爸！爸！”陈安跑过来，抱住陈云的腿，仰着头看他。
陈云把他抱起来，举在头顶上。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你儿子跟你一样，不老实。”赵雪梅把孩子接过去。
“我哪儿不老实了？”陈云不乐意。
“哪儿都不老实。”赵雪梅抱着陈安进屋了。
陈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四月中旬，展销会临近了。陈云天天在棚里转，挑品相最好的黄瓜、西红柿、韭菜、芹菜，一样一样地看，一棵一棵地选。钱满仓跟着他，手里拿着小本本，把他选中的记下来。
“老钱，展销会你跟我去。”
钱满仓愣了一下。“我？”
“你认识省里的人，你去好说话。”
钱满仓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陈云兄弟，你放心。”
四月二十二，展销会开始了。地点是市工人文化宫，跟去年一样。陈云带了两筐黄瓜、两筐西红柿、两筐韭菜、两筐芹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钱满仓穿着赵雪梅给他做的新衣裳，站在桌子旁边，有点不自在。
上午九点多，人渐渐多了。市里的客户来了不少，县里的也来了。马科长领着几个人过来，介绍说是省副食品公司的。钱满仓一眼就认出了孙科长，上前握了握手。
“孙科长，好久不见。”
孙科长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老钱，你瘦了。听说你在乡下种菜？”
“嗯。在陈云兄弟这儿干。”钱满仓侧身让出陈云。
陈云上前，跟孙科长握了握手。孙科长看了他的菜，尝了一根黄瓜，又尝了一颗西红柿，点点头。
“不错。比市面上卖的好。”
“自家种的，不用化肥，不打农药。”陈云说。
孙科长又看了韭菜和芹菜，翻了翻，闻了闻。“展销会结束以后，你送点样品到省里来。我帮你看看。”
陈云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出来。“行。”
孙科长走了。钱满仓站在陈云旁边，长出了一口气。“陈云兄弟，成了。”
“还没成。”陈云把桌上的菜重新码好，“样品送去了，人家收了，才算成。”
钱满仓点点头。
展销会开了三天。陈云的菜卖了不少，也签了几个小合同。最大的收获是省里那条线，虽然还没定，但有了门路。
回到家，赵雪梅问他咋样。陈云把省里的事说了，赵雪梅听了，没说话，给他倒了碗水。
“当家的，你要是把菜卖到省里，咱们的棚还够不够？”
“不够。”陈云喝了口水，“得再建。”
赵雪梅愣了一下。“还建？”
“建。省里那个市场大，咱们这点产量，塞牙缝都不够。”陈云把碗放下，“但得慢慢来，不能急。”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咱们的菜，真能卖到省里去？”
“能。”陈云看着屋顶，“只要咱们的菜好，不愁卖不出去。”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十四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棚里的黄瓜、西红柿、韭菜、芹菜正在长。新栽的葡萄苗也活了，绿油油的，在土里扎根。
陈云闭上眼睛，想着省里的路。远，但得走。
展销会结束后不到一个星期，省副食品公司的孙科长来了。
他没提前打电话，自己开着车，顺着国道一路问到屯里。车是绿色的吉普，车身上沾了不少泥，看来路不好走。陈云正在黄瓜棚里摘瓜，李虎跑进来喊：“陈云哥，来了一辆小汽车！”陈云放下筐子，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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