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仓赶紧扶他。“陈云兄弟,你没事吧?”
陈云揉了揉肩膀,站起来。“别的棚呢?”
“老棚没事,草帘子本来就压着。新棚有几个还没压,怕是保不住了。”
风停了,雹子也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满地的雹子上,白花花的。陈云走进新棚,棚顶全是窟窿,薄膜碎成一条一条的。刚栽下去的黄瓜苗被打烂了,叶子碎了,茎断了,有的连根都翻了出来。他蹲下来,捡起一棵苗,看了看,又放下了。
钱满仓跟进来,站在他后面,不敢说话。李虎站在棚外,也不敢进来。
陈云站起来,走出大棚。赵雪梅抱着陈安跑来了,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当家的,你没事吧?”
“没事。”陈云把孩子接过来,陈安吓得哭了,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别哭,没事。”他拍着陈安的背,声音很平。
钱满仓走过来,低声说:“陈云兄弟,四个新棚的膜全毁了,苗也完了。老棚没事。”
陈云点点头。“明天换膜,重新育苗。”
当天晚上,陈云把钱满仓和李虎叫到家里,开了个会。赵雪梅端了茶上来,陈安在炕上睡着了。
“老钱,新棚的膜,明天你去镇上买。多买点,以后备着。”
钱满仓点头。
“李虎,育苗的事你负责。苗毁了不要紧,地还在,棚还在。半个月就能补上。”
李虎点头。
陈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场风,给咱们提了个醒。大棚不能光靠草帘子,得加固。明天开始,所有棚的架子再加固一遍,薄膜压条加密一倍。”
钱满仓说:“陈云兄弟,那得花不少钱。”
“花。不能为了省几个钱,把一年的收成都搭进去。”
钱满仓不说话了。
第二天,全屯的人都来帮忙了。换膜的换膜,加固的加固,育苗的育苗。张庆恒带着民兵队来了,老孙头拄着拐杖也来了,连大柱和二丫都帮着递绳子。陈云站在梯子上,亲手加固每一个压条,手被铁丝勒得全是口子,不吭声。
赵雪梅给他送饭,看见他手上的血,眼泪掉下来了。“当家的,你歇会儿。”
“不累。”陈云接过饭碗,蹲在地头吃。吃完了,抹抹嘴,又爬上梯子。
秀兰带着妇女们在地里补苗。苗毁了,重新育来不及,陈云让陈桃从农技站调了一批现成的苗来。秀兰一棵一棵地栽,栽得仔细,土压实了,水浇透了。
“秀兰嫂子,这苗能活不?”二丫蹲在地头问。
“能活。”秀兰擦了擦汗,“苗壮,根好,能活。”
半个月后,新棚里的黄瓜苗又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一片一片。陈云蹲在地头,掐了一根,放在嘴里嚼了嚼。嫩,脆,味道正。
“老钱,你来看。”
钱满仓蹲下来,也掐了一根,嚼了嚼。“比上一茬还好。”
“地养出来了。”陈云站起来,“这一茬,能赶上省里的订单。”
钱满仓点点头。
六月底,省里的孙科长来了。他看了新棚,看了那些刚爬藤的黄瓜,满意地点头。“陈云,你这棚,比灾前还好了。”
陈云笑了笑。“吃一堑长一智。不经历这一回,我还不知道加固。”
孙科长拍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个消息。“省里要搞农产品展销会,在北京。你准备准备,带样品去。”
陈云愣了一下。“北京?”
“北京。全国性的展销会,机会难得。”孙科长说,“你的菜,你的山货,都带去。要是能在北京打开销路,那就不愁卖了。”
陈云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出来。“行。我准备。”
回到家,陈云把钱满仓叫来,把去北京的事说了。钱满仓听完,眼睛亮了。
“陈云兄弟,北京那市场,比省城大十倍。”
“大一百倍也不止。”陈云点了根烟,“但咱不能瞎闯。得做好准备。样品要最好的,包装要讲究,价钱要公道。”
钱满仓点头。
七月,陈云带着钱满仓去了北京。展销会在全国农业展览馆,各省都来了人,摊位一个挨一个,热闹得很。陈云的摊位不大,但东西好。黄瓜脆、西红柿甜、韭菜香、芹菜嫩,干蕨菜、干蘑菇、干木耳,都是山里的好东西。来尝的人不少,问价的人也多。
第三天,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他尝了黄瓜,又尝了西红柿,看了山货,问陈云:“你是哪个省的?”
“黑龙江。”陈云递了张名片给他。
中年人看了看名片,收起来。“我是北京副食品公司的,姓林。你的东西不错,能不能长期供货?”
陈云心里一跳。“能。您要多少?”
林科长想了想,说:“先试订一批。黄瓜两千斤,西红柿一千斤,韭菜五百斤,芹菜五百斤。山货各要五百斤。行的话,咱们签合同。”
陈云握着他的手。“行。”
从北京回来,陈云把合同放在炕上。赵雪梅看了,看不懂那些条款,但看见了公章,心里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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