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山货加工厂动工了。选在屯东头一块空地上，离大棚不远，方便运输。陈云请了施工队，挖地基、砌墙、上梁，忙了一个月。厂房不大，两百平米，但设备齐全。烘干机、切片机、包装机，都是从省城买来的。
秀兰看了那些机器，眼睛都亮了。“陈云兄弟，这机器能顶几十个人干活。”
“能顶一百个。”陈云拍了拍烘干机，“明年山货的产量，至少翻两番。”
秀兰咧嘴笑了。
腊月，陈云算了全年的账。一百个大棚，毛收入过了三十万，纯利十八万。加上山上的鹿茸、五味子、山货，又进了五万多。全年总收入过了三十五万，纯利二十三万。
他把账本合上，放在炕柜里。赵雪梅正在灯下缝衣裳，陈安在她旁边睡着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今年咱们挣了多少钱？”赵雪梅头也没抬。
“二十三万。”陈云说。
赵雪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二十三万？”
“嗯。”陈云握住她的手，“明年更多。”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百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山上的参地在月光下沉睡，五味子藤爬满了架子，鹿圈里鹿群安静了。山货加工厂的厂房立在那里，崭新的，等着开春生产。
陈云闭上眼睛，想着明年的事。一百个大棚，加上山上的参、鹿、五味子、山货，一年纯利能过三十万。
过完年，陈云开始琢磨一件事——成立合作社。
一百个大棚，加上山上的参地、鹿场、五味子基地、山货加工厂，摊子大了，光靠他和钱满仓几个人管不过来。他想了几个晚上，跟张庆恒商量，想搞一个农业合作社，把屯里人都拉进来。
张庆恒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陈云，你这想法好。但合作社不好搞，以前搞过，都黄了。”
“那是以前。”陈云递了根烟给他，“以前是强迫的，这回是自愿的。愿意入的入，不愿意的不强求。入股的按股分红，干活的按劳取酬。”
张庆恒吸了口烟，想了半天。“行。你试试。”
正月十八，陈云在屯部开了个会。全屯的人都来了，坐得满满当当。陈云站在前面，把合作社的想法说了。一股还是一百块，年底分红。入股的，可以分红；不入股的，可以干活挣工钱。大棚、山上、加工厂，都需要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孙头第一个站起来：“陈云，我信你。我再入两股。”
田寡妇也跟着说：“我入一股。”
韩西凤犹豫了一下，也入了一股。李虎他爹更干脆，入了十股。陆陆续续的，三十多户人家，又凑了六十多股，六千多块钱。加上原来的，合作社的股金超过了十万。
陈云自己入了二百股，两万块。他是大股东，但他说了，合作社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大家的。赚了钱，按股分；赔了钱，他兜底。
散会以后，钱满仓跟着陈云回家，在炕沿上坐下。
“陈云兄弟，合作社搞起来，咱们的摊子就更大了。”
“大不怕，怕的是管不好。”陈云给他倒了碗水，“老钱，我想让你当合作社的经理。”
钱满仓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了。“我？不行不行，我哪有那个本事。”
“你有。”陈云看着他，“你懂市场，懂经营，以前就是吃了心术不正的亏。现在心正了，本事还在。”
钱满仓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陈云兄弟，我怕干不好。”
“干不好我教你。”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教到你会为止。”
钱满仓眼眶红了。
合作社挂牌那天，屯里放了一挂鞭炮。陈云和钱满仓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红星农业合作社”的牌子，心里都不平静。大黑蹲在旁边，被鞭炮声吓得钻到桌子底下。三小只也跟着钻进去，四条狗挤成一团。
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人群里，陈安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
“爸！爸！”他看见陈云，伸手要够。
陈云把孩子接过来，举在头顶上。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合作社成立后，钱满仓忙得脚不沾地。大棚要管，山上要管，加工厂要管，还要跑省城、跑北京的订单。他天天早出晚归，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足。秀兰心疼他，给他炖鸡汤，他喝了两口又去忙了。
“你哥，跟牛似的，使不完的劲。”秀兰跟赵雪梅说。
赵雪梅笑了。“跟你家老钱一样。”
秀兰也笑了。
三月底，山上的雪化了。参地里的西洋参冒出了新芽，绿油油的，一片一片。陈云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参苗，心里盘算着。这批参是前年种的，再有一年就能收了。省药材公司的人来看过，说这批参品相好，能卖上价。
五味子也开花了，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藏在叶子底下。蜜蜂嗡嗡地飞，忙着采蜜。陈云站在五味子地里，闻着花香，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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