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窗外,鞭炮声响起来了,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一朵一朵的,五颜六色。陈云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的烟花,心里想着明年的事。西洋参要收了,鹿茸要扩产,五味子要再种十亩,山货加工厂要添新设备。一百个大棚,明年得再建五十个。
他回过头,看着屋里那些喝酒吃肉、说说笑笑的人。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赵雪梅抱着陈安,正跟秀兰说话。
正月里酒喝完了,陈云开始盘算开春的事。
那天早上,他蹲在院子里,把钱满仓、李虎、韩忠都叫来了。几个人蹲在墙根下,大黑趴在他们脚边,三小只挤在大黑身边。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
陈云先开口:“去年咱们挣了三十万,但钱不能趴在账上。得花出去。”
钱满仓掏出小本本,翻了几页。“陈云兄弟,今年要花钱的地方不少。鹿场还得扩,五味子要再种十亩,山货加工厂得添设备。大棚那边,北京和香港的订单都在催,产量跟不上。”
李虎在旁边插嘴:“陈云哥,大棚的事儿,我跟老钱合计过了。现有的棚,一年出菜一百多万斤,听着不少,但北京那边要的量翻了一番,香港那边也要加单。咱们供不上。”
陈云点了根烟。“那就再建大棚。今年再建五十个,凑够一百五十个。”
钱满仓愣了一下,“一百五十个?陈云兄弟,地不够了。”
“地不够就租。旁边还有个屯,他们的地闲着也是闲着,租过来。”陈云把烟掐灭,“老钱,你去找张队长商量,把那边的地租下来。一亩一年给多少钱,你定。”
钱满仓点点头。
李虎又问:“陈云哥,建棚的钱从哪儿出?合作社的账上还有十几万,够吗?”
“不够。”陈云站起来,“省里那个示范园,还有一笔扶持资金没到位。我去跑。再不够,贷款。反正不能因为没钱耽误事。”
韩忠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了。“陈云哥,鹿场那边,今年得再招几个人。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招。”陈云说,“从屯里招。你看着挑,要肯干的。”
韩忠点点头。
正月十八,钱满仓去找了张庆恒。张庆恒正蹲在院子里修犁杖,听了钱满仓的话,放下手里的活。
“租地?租多少?”
“先租二百亩。”钱满仓蹲下来,“张队长,咱们屯的地不够用了,旁边屯的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租过来。”
张庆恒想了想,说:“行。我帮你跟那边打个招呼。但价钱你得给公道,不能亏了人家。”
钱满仓说:“一亩一年给十五块,行不?”
“行。这个价公道。”张庆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我跟你去谈谈。”
两人骑着自行车去了隔壁屯。那个屯叫胜利屯,地多人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地荒了不少。屯长姓赵,五十来岁,听了钱满仓的来意,沉吟了一会儿。
“租给你们可以,但有个条件。”赵屯长伸出一根手指,“你们得优先招我们屯的人干活。”
钱满仓想了想,说:“行。能干活的,我们都招。”
合同签了,二百亩地,租期十年。陈云听了钱满仓的汇报,点点头,又问:“那边的人,你打算招多少?”
“先招三十个。大棚要人,山上要人,加工厂要人,哪都要人。”
陈云说:“行。你看着办。”
二月底,冻土还没化透,五十个大棚同时开工了。胜利屯那边来了三十多个人,加上红星屯的,工地上黑压压一片。陈云天天在工地上转,从早到晚,不歇气。赵雪梅给他送饭,他蹲在地头吃,吃完抹抹嘴又干。
钱满仓负责工地,嗓子都喊哑了。他拿着图纸,指挥工人们挖地基、立架子、铺薄膜。李虎负责老棚的生产,新棚还没建好,老棚的菜不能停。韩忠在山上忙,鹿场扩建、参地施肥、五味子剪枝,忙得脚不沾地。
秀兰带着妇女们采山货,蕨菜、猴腿、老山芹,一筐一筐地背下来。晒干了装袋,码在仓房里,等着发往北京和香港。
陈安已经四岁了,天天在院子里跑,大黑跟在他后面,怕他摔着。三小只也跟在后面,小灰跑得最快,一颠一颠的。陈安跑到鸡窝边,伸手抓鸡,鸡吓得扑棱棱飞了。他又去追,追不上,蹲在地上哭。赵雪梅把他抱起来,他哭了两声,又不哭了,伸手要抓赵雪梅的头发。
“你儿子,跟你一样,不老实。”赵雪梅说。
陈云把孩子接过来,举在头顶上。“我儿子,当然像我。”
“像你就坏了。”赵雪梅笑了。
陈安揪着陈云的胡子,咯咯笑。
三月底,省里的孙科长来了。他看了新大棚的工地,看了山上的参地和五味子,看了扩建的鹿场,满意地点头。
“陈云,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了。”
陈云笑了笑。“孙科长,还得靠您帮忙。”
孙科长摆摆手。“不用客气。你干得好,我自然会帮。”
他带了一个消息:省里要开一个农业产业化会议,让陈云去做典型发言。陈云不太想去,但孙科长说了,这是省里的意思,不去不行。
“陈云,你可是咱们省的典型。你不去,谁去?”
陈云只好答应了。
会议在省城开,来了不少人。陈云站在台上,把这几年的经历讲了一遍。讲怎么建大棚,怎么种菜,怎么养鹿,怎么种参,怎么搞合作社。讲了不到二十分钟,台下掌声响了好几次。
散会以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过来,递了张名片。陈云接过来一看——省农业银行的,姓孙,是信贷部主任。
“陈云同志,你的发言很精彩。你们合作社需要贷款吗?我们银行可以支持。”
陈云心里一喜。“需要。正缺钱呢。”
孙主任笑了笑,约他第二天到银行详谈。
第二天,陈云带着钱满仓去了省农业银行。孙主任看了他们的报表,又问了合作社的经营情况,当场批了一笔贷款——五十万,三年期,利息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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