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仓拿着贷款合同，手都在抖。“陈云兄弟，五十万，咱们从来没借过这么多钱。”
“不怕。”陈云把合同收好，“有项目就有钱，有钱就能还。”
从省城回来，陈云把钱满仓和李虎叫到家里，开了个会。赵雪梅端了茶上来，陈安在炕上爬来爬去。
“贷款下来了，五十万。”陈云把钱满仓记的账本翻开，“这钱怎么用，咱们商量商量。”
钱满仓先说：“大棚那边，五十个新棚快建完了，还差设备。滴灌、卷帘机、保温被，都得花钱。我算了一下，得十五万。”
李虎接着说：“老棚那边，有些设备老化了，得换。也得五万。”
韩忠说：“山上那边，鹿场要建新圈，五味子要搭架子，参地要买肥料。加一起，也得十万。”
陈云在小本本上记了几笔。“加工厂那边呢？”
秀兰不在，钱满仓替她说：“加工厂要添一台烘干机，还得建个冷库。她跟我说过，大概要十万。”
陈云算了一下，十五加五加十加十，四十万。还剩十万。
“剩下的十万，留着备用。”他把本子合上，“今年咱们的摊子大了，花钱的地方多，得留点余地。”
钱满仓点头。
四月中旬，五十个大棚建好了。加上原有的，一共一百五十个，从屯东头一直延伸到隔壁屯的地界。白花花的薄膜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眼望不到头。陈云站在棚前，看着那一片白色的海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钱满仓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大棚。
“老钱，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发家了？”
钱满仓笑了。“算。怎么不算。”
陈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还是湿的，肥还在。“发家了也不能忘本。地还得种，菜还得管。地不骗人，你对它好，它对你好。”
钱满仓点点头。
五月，山上的五味子开花了。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满山遍野都是。蜜蜂嗡嗡地飞，忙着采蜜。陈云站在五味子地里，闻着花香，心里踏实。鹿场里，新添了三十多只小鹿，毛茸茸的，跟在母鹿后面跑。参地里，西洋参已经长了三年，再有几个月就能收了。
省药材公司的人来看过，说这批参品相好，能卖上价。一斤至少一百二。陈云算了算，八百斤参，九万六。他心里踏实了。
六月，北京的订单又来了。林科长亲自打电话来，说北京那边的客户对陈云的菜很满意，要扩大采购量。黄瓜一万斤，西红柿八千斤，韭菜五千斤，芹菜五千斤。山货各要三千斤。
陈云握着话筒，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百五十个棚，产量够，但运输得跟上。他又买了一辆卡车，让孙翔多跑几趟。
孙翔现在专门跑北京线，一个星期两趟。他从屯里拉菜，走一天一夜到北京，卸了货再拉回来。人瘦了，黑了，但精神头足。
“陈云哥，这北京的路，我闭着眼都能开了。”他笑着说。
陈云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孙翔摇摇头。“不辛苦。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七月，香港的黄老板又来了。这回他亲自到参地里看了看，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参根，连连点头。通过翻译他对陈云说：“陈云先生，你的西洋参很好。今年这批，我全包了。”
陈云说：“行。挖的时候你来人看着，现挖现装。”
黄老板笑了，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咱们再签三年合同。”
陈云握着他的手。“签。”
九月，西洋参收获了。陈云带着钱满仓和李虎，在参地里挖了半个月。参根粗壮，品相好，一根一根的，像小人参。晒干了装袋，一称，八百二十斤。黄老板的人来看着装车，当场付了款，九万八千四。
钱满仓捧着钱，手都在抖。“陈云兄弟，这参，真值钱。”
陈云把钱收好。“值钱。但种参不容易，四年才收一茬。这四年，咱们没少操心。”
钱满仓点头。
十月，陈安五岁了。赵雪梅给他做了个新书包，说要送他去上学。屯里没有学校，得去镇上。陈云不放心，但赵雪梅说，不能让孩子没文化。
“爸，我不想上学。”陈安拉着陈云的衣角。
“不行。得上。”陈云蹲下来，跟他平视，“你不上学，将来怎么管大棚？怎么管合作社？”
陈安想了想，说：“那我去。”
赵雪梅笑了。
陈安去了镇上念书，住校，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头几天，赵雪梅睡不着觉，老惦记他。陈云说她，孩子总要长大。她瞪他一眼，不说了。
十一月，陈云算了全年的账。一百五十个大棚，纯利三十六万。鹿茸、五味子、山货，加上西洋参，又进了二十多万。全年总收入过了六十万，纯利四十五万。
他把账本合上，放在炕柜里。赵雪梅正在灯下缝衣裳，陈安睡在她旁边，五岁了，不再攥着陈云的衣领了。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今年挣了多少钱？”赵雪梅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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