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陈云握着话筒站了很久。大黑跑出去又跑回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不摇。他把话筒放下,走到院子里。月亮偏西了,照在大棚薄膜上,白花花的。联防队的李虎从屯东头走过来,手电筒晃了一下。
“陈云哥,没事吧?”
“没事。你巡你的。”
李虎应了一声,走了。大黑蹲在陈云脚边,耳朵竖着,盯着屯口的方向。陈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大黑,有人盯上咱们了。”
大黑舔了舔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陈云去了张庆恒家。张庆恒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看见陈云,含混地说了一句“吃了没”,又低头刷。陈云在门槛上坐下,等他刷完。
“张队长,那人昨晚又打电话了。”
张庆恒把嘴里的水吐了,用毛巾擦了擦脸。“说啥了?”
“说出高价买合作社,我不卖,他说不客气。”
张庆恒把毛巾搭在绳子上,在陈云旁边坐下。“陈云,这事不能光靠联防队了。得主动查。”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云点了根烟,“那个打电话的人,知道省电视台来的事,说明他离咱们不远,消息灵通。”
“你是说,屯里有人给他传话?”
“不一定在屯里,但肯定在周围。”
陈云把烟掐灭,“我想设个套,引他露头。”
张庆恒看着他。“咋引?”
“放出风去,说省里要来个大老板谈合作,把合作社的股份盘出去。”陈云顿了顿,“他要是真想买,一定会露面。”
“这招能行?”
“试试。”
消息是李虎放出去的。他在镇上的饭馆吃饭时,跟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没出三天,方圆十里都知道了——红星合作社要卖,省城的大老板出价五十万。陈云站在大棚边上,听见几个干活的在议论,没吭声。
第五天,人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屯口,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皮鞋擦得锃亮,夹着个黑皮包。他走到陈云面前,笑着伸出手。
“陈云同志,久仰久仰。我姓金,做农产品贸易的。听说你们合作社想转让?”
陈云跟他握了握手,没笑。“进屋谈。”
金老板跟着陈云进了家,赵雪梅端茶上来。陈安上学去了,屋里安静。金老板四处打量了一番,从皮包里掏出一份合同。
“陈云同志,我出六十万,买你合作社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条件都在合同里,你看看。”
陈云没接合同。“金老板,你是替谁来的?”
金老板愣了一下。“我自己啊。”
“你一个做农产品贸易的,买我合作社干啥?”
“投资嘛。”金老板笑了,“你的合作社名声在外,有潜力。”
陈云点了根烟,看着他。“金老板,我实话跟你说,合作社不卖。放出去的风是钓鱼的,你是自己游过来的。”
金老板的脸一下子白了,手缩回去,公文包掉在地上。“你、你啥意思?”
“我问你,省城那个电话,是不是你打的?”
金老板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我不知道你说啥。不卖就算了,我走。”他弯腰捡起公文包,转身就走。陈云没拦他,大黑从门口冲过来,堵在门口,喉咙里呜呜地叫,没下口,但金老板不敢动了。
“金老板,你坐下。咱把话说清楚再走。”
金老板站在那儿,进退两难。腿抖了,声音也抖了。“陈、陈云,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没拘你。你想走就走,大黑让开。”陈云说了一声,大黑往旁边让了一步,金老板抬脚要走,又站住了——门外站着张庆恒,身后跟着两个民警。
“金老板,跟我们走一趟吧。”民警亮了证。金老板脸如死灰,腿软了。
“我、我没犯法……”
“没犯法也得回去问问话。”民警把他带走了。
金老板被带走后,张庆恒坐下来,陈云给他倒了碗水。
“这小子一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张庆恒喝了一口,“谈生意哪有一个人来的?连个秘书都不带。”
陈云把手里的合同翻了一遍。“金老板是个跑腿的,背后还有人。”
“审审就知道了。”
当晚,张庆恒从镇上带回消息。金老板嘴硬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全撂了——他背后的人是山东一个大棚种植户,姓孟,就是前阵子在上海跟陈云抢市场的那个。孟老板出的高价,让他来试探,买不了就搅黄。省城那个电话,也是孟老板找人打的。
陈云听完,没说话。钱满仓从四川打来电话,声音急。
“陈云兄弟,山东那边,就是孟老板,他原来是我的老客户,以前从我那儿进过菜。这个人路子野,啥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知道。”陈云握紧话筒,“老钱,你在那边小心点。要是姓孟的找你麻烦,马上撤。”
“他不找我。他现在恨的是你。”
挂了电话,陈云坐在炕沿上。赵雪梅端了饭上来,他吃了几口,放下了。大黑趴在门口,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陈云摸了摸它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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