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盯着。”陈云递了根烟给他,“三个分社,你轮流跑。一个月跑一圈,发现问题就纠正。”
钱满仓接了烟,没点。“行。”
山东那边的事刚稳下来,山上又出了状况。
韩忠跑来,脸色不好看。他跟陈云说,鹿场那边死了两只小鹿,不知道啥原因。陈云跟他上了山,鹿圈里两只小鹿趴在角落里,肚子鼓鼓的,嘴边有白沫。韩忠蹲在旁边,心疼得不行,眼眶都红了。
“陈云哥,我喂的料都是好的,水也是干净的,不知道咋就……”
陈云蹲下来,用手掰开小鹿的嘴,闻了闻。有苦味。他站起来,走到料槽边,抓了一把料,闻了闻,又尝了一点,嚼了两口,吐出来。
“料里有毒。”
韩忠脸一下子白了。“不、不可能。料是我亲自拌的,没人碰过。”
陈云没说话,在鹿圈周围转了一圈。围栏外面,靠近山坡的那一侧,有几个脚印。他蹲下来仔细看,脚印不大,不是男人的。韩忠跟过来,也看见了。
“这……这是女人的脚印?”
“女人的。而且是咱屯里的人。”陈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脚印是新的,昨晚踩的。”
韩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陈云没再追究,让韩忠把剩下的料全部换掉,圈里消毒,又让李虎从联防队调了两个人,白天晚上盯着鹿场。韩忠忙了一整天,把料槽洗了三遍,地面撒了石灰,两只死鹿埋在山后。
晚上回到家,陈云把这事跟赵雪梅说了。赵雪梅正缝衣裳,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当家的,你说会不会是哪个女人在使坏?”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她跑不了。”陈云把陈安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陈安揪着他的胡子,这么多年了,这毛病还没改。“肯定还会再动手,联防队盯着就行。”
赵雪梅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缝。
日子又过了几天。山货加工厂那边又添了新设备——一台真空包装机,是陈云从省城买回来的。秀兰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没见过这玩意儿。陈云让厂家的人来教,秀兰学了一下午,学会了。
“陈云兄弟,这机器真好使。一抽气,袋子里就瘪了,菜放多久都不坏。”
“能放一年。”陈云拍了拍机器,“以后咱们的山货不光卖干货,还能卖鲜的。真空包装的蕨菜、猴腿,直接就能炒,省得泡了。”
秀兰的嘴咧开了。“那敢情好。城里人就图省事。”
当天晚上,钱满仓从河南打电话回来。他的声音有点兴奋。
“陈云兄弟,河南这边有个大客户,要订咱们的真空山货,一个月要两吨。能干不?”
“能干。你跟他签。”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屯部门口。大黑跑过来,蹲在他脚边。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大棚的薄膜白晃晃的,像个安静的湖面。
“大黑,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摊子越铺越大了?”
大黑摇了摇尾巴。
鹿场的事在第五天破了。联防队的李石头后半夜巡逻的时候,在山路上堵住了一个人——屯里的田寡妇,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半袋发霉的玉米面。一开始嘴硬,到了张庆恒面前才松口。
“陈云家的鹿场,占了我家祖坟旁边的地。我不甘心。”
陈云没见她,让钱满仓去处理的。钱满仓回来跟陈云说,田寡妇的祖坟离鹿场围栏有半里地。陈云没再问,让钱满仓给田寡妇补了两百块钱,算占地补偿。田寡妇没再闹。
钱满仓说:“陈云兄弟,你心太软。”
陈云说:“不是心软。都是一屯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鹿场恢复了平静。参地那边,省农科院的吴专家又来了,看了一圈参苗,说长势喜人,明年这批参能赶上好行情。陈云带着专家在山坡上转了大半天,又问了不少新问题,专家一一作答。送走吴专家,他又去五味子地里待了一下午。五味子藤爬满了架子,开始挂果了,绿莹莹的小粒一串一串的。
他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鹿场、羊肠小道、山下的大棚,连成一片。赵雪梅打来电话喊他回去吃饭,他才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土,下山了。
陈安写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陈云看了,字歪歪扭扭的,但有一句话他记住了:“我爸爸每天都很忙,但再忙也会抱我。”
陈云把作文本放下,抱起陈安。陈安揪着他的胡子。
“爸,你的胡子真扎。”
“扎你还揪。”
赵雪梅在旁边笑了。太阳照进来,照在炕上,暖洋洋的。大黑趴在他们脚边,三小只挤在一起。院子外,一百五十个大棚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一眼望不到头。
山东的黄瓜重新上市那天,陈云亲自去了一趟北京。林科长看了新送来的样品,尝了,脸色还好。不过他又说:“陈云,这回的味道正了。但我得给你提个醒,再出一次质量问题,合同作废。”
陈云点了点头,说: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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