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看着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大棚薄膜上,白花花的。
一百五十个大棚,从屯东头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像一片白色的海。远处的山上,参地里的参苗已经枯了叶子,等着明年的春天再发芽。
五味子藤光秃秃的,鹿圈里鹿群挤在一起取暖。加工厂的烘干了最后一袋蕨菜,秀兰带着妇女们回家了。
陈云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他的脑子里,一会儿是海关大楼里那盏白得刺眼的灯,一会儿是周德茂站在大厅门口,冷风直往脖子里灌,他端着搪瓷缸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
一会儿又是周志远红着眼圈说“我爹一个人扛不住了”。
他翻了个身。
火车上,周志远问他:“陈云大哥,你为什么帮我们?”
他说:“不是帮你们,是帮我自己。你们的加工园区挂了我们的牌子,牌子砸了,我也是输家。”
电话响了。陈云接起来,是钱满仓。
“陈云兄弟,山东分社那边,小赵说想自己搞加工厂,不经过总社。”
“不批。”
“他说如果不批,他就退股。”
陈云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退。”
钱满仓没问为什么,应了一声,挂了。
陈云把话筒放回去,没回屋,在灶房里坐了一会儿。大黑跟着进来了,趴在他脚边。他摸了摸大黑的头。
远处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朝屯口驶来。
车灯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像一只眨个不停的眼睛。月亮还在天上,不是很圆,但很亮。大黑抬起头,耳朵竖了竖,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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