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带回来的那几枚塑料封签,陈云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批号清晰,日期是昨天的,封签边缘光滑,没有毛刺——说明包装线跑得很稳。他把封签收进上衣口袋,跟上次在加工车间捡的那枚放在一起。
“那边的品控谁盯着?”陈云蹲在大棚门口,大黑趴在他脚边。
“周志远从当地招了一个质检员,大专毕业,学过食品检验。”
李虎蹲在另一边,把帆布包放在地上。
“但我看了两天,他只会做常规检测,对农药残留这块不太熟。”
陈云没说话,从地里拔了一根草,在手里捻了捻。“让秀兰去。她在加工厂干了两年,什么菜能出什么菜不能出,她看一眼就知道。”
李虎愣了一下。“秀兰走了,加工厂那边谁管?”
“赵雪梅管。”陈云站起来,“她以前就管过,上手快。”
晚上,陈云把这事跟秀兰说了。秀兰正在灶房里洗碗,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半天没说话。
“陈云兄弟,我不是不想去。南方太远了,大柱和二丫还在念书,我走了他们咋办?”
“大柱住校,二丫你带走。南方那边的学校,让周志远安排。”陈云看着她,“待遇比这边翻一倍。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秀兰低下头,手指在灶台边沿抠了抠。钱满仓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站住了。
“陈云兄弟,我去吧。秀兰留下。”
陈云看了他一眼。“你去?你走了总社的账谁管?”
“账带到南方去做。现在有电脑了,联网就行。”钱满仓说。
“那边更需要懂经营的人。秀兰去了,只能管品控。我去,能帮周志远把摊子撑起来。”
秀兰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陈云想了想,点了头。“行。你去。秀兰留下,加工厂那边她得盯着。两边都不耽误。”
钱满仓去南方那天,秀兰早早起来给他煮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包得整整齐齐,在锅里翻着白肚皮。陈安还没起,大黑趴在灶房门口,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眼睛半睁半闭。
钱满仓吃了两碗,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陈云兄弟,那边的账,我每个月寄回来一次。”
“行。”陈云递给他一个新买的皮包,“里面装着总社的技术手册和品控标准,到了那边先培训,不能光信那个大专生。”
钱满仓接过包,没打开,拎在手里掂了掂。“还有啥要交代的?”
“周德茂那个人,你多留个心眼。不是防他,是不让他吃亏。他太实在,容易被人占便宜。”
钱满仓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应了一声“知道了”。
赵雪梅把他送到屯口,秀兰没去,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条擦碗的抹布。钱满仓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来。
“秀兰,大柱下周回来,你给他炖只鸡。”
秀兰没应,转身进屋了。
南方那边的事刚安排好,山上的参地又到了该施肥的季节。
韩忠从鹿场拉了几车鹿粪,堆在参地边上,盖上塑料布发酵。
陈云蹲在参地头,看着那些参苗。长了四年了,今年秋天就能收。
省药材公司的人上个月来看过,说这批参品相好,能卖上价,一斤至少一百五。
陈云心里算了一下,八千斤参,一百二十万,刨去成本,净赚七八十万。
“陈云哥,这批参收了以后,还种不种?”韩忠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种。不光种,还得扩。再扩五十亩。”陈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五味子那边也扩。今年再种三十亩。”
韩忠在本子上记下来了。
五味子已经挂果了,一串一串的,还是青的,要等到秋天才能红。
秀兰带着妇女们在架子上绑蔓,把新长的藤条引到架子上,用布条系好。
这片五味子基地比参地还大,一百多亩,从山坡一直延伸到山沟里。红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像着了火。
陈安放了暑假,天天跟着陈云上山。他蹲在参地边上,看着那些参苗,问陈云:“爸,这底下真有人参吗?”
“西洋参。不是人参。”
“能不能吃?”
“能。炖鸡吃。”
陈安咽了口唾沫。“啥时候炖?”
“秋天。”
陈安等不及秋天,跑去问韩忠。韩忠笑了,从鹿场拿了一个鹿茸血鸡蛋,煮熟了给他。
陈安剥开壳,蛋清是红的,不敢吃。陈云说能吃,他才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又咬了一口。
“爸,好吃。”
韩忠说:“鹿茸血蛋,补身体的。”
陈安吃了两个,问韩忠还有没有。陈云把他拉走了,说吃多了流鼻血。
山东分社那边,小赵又打来电话。这回不是要退股,是要扩棚。
陈云在电话里问他原因,他说北京那边的订单又涨了,现有的棚供不上。
陈云让他把扩建计划报过来,审过了再批。
挂了电话,钱满仓从南方寄回一个包裹,里面是一箱真空包装的蕨菜,还有一份账本和一封信。
信上写南方加工园区的设备全调试好了,三条线都跑顺了,第一批货已发往香港,黄老板那边反馈很好,说包装漂亮、菜也新鲜。
账本他核了好几遍,让陈云再复核。
陈云把账本交给赵雪梅,蕨菜留下两包,其余的送到加工厂当样品。
赵雪梅把账本翻了一遍,合上,说没问题,数字都对得上。她以前不会看账,这几年跟着陈云,什么都学会了。
陈安拿了一包蕨菜,非让赵雪梅炒了吃。赵雪梅用腊肉炒了一盘,陈安吃了两碗饭,说比新鲜的好吃。
陈云尝了一口,蕨菜脆,有嚼劲,腊肉的咸香进去了。真空包装能放一年,城里人就喜欢省事的,打开就能炒,不用泡。
秀兰看了那包蕨菜,说加工厂也该上真空包装线。陈云问她多少钱,她说问了设备厂,一条线八万。陈云说买。
秀兰第二天就去了省城,带着两个妇女,第三天设备就拉回来了。
厂家的技术员来安装调试,秀兰跟着学了三天,学会了。
第一锅真空包装的蕨菜出锅那天,她拍了照片寄给钱满仓。钱满仓在南方收到照片,打电话回来,声音有点发哽。
“秀兰,你本事大了。”
“你不在,我不得学着干?”
两个人隔着电话,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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