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吨。”
“不够。”林科长哈了口气,“北京那边,我手上就有十几家超市等着要。你一天五吨,连我这一家都供不上。”
陈云点了根烟,蹲在冷库门口。林科长没蹲,站在他旁边,把风挡住了。
“林科长,冷库就这规模,扩了也不划算。我的想法是,先把初加工做起来,等销路稳定了,再建第二期。”
“二期什么时候?”
“明年开春。”
林科长想了想,“行。我等你。”
他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走了。走之前,从后备箱拿出两箱北京的点心,一箱给陈安,一箱给赵雪梅。陈安吃了块枣泥酥,说甜,又吃了一块。
入冬后下了第一场雪。陈云起得早,推开门看见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大黑在雪地里踩了一串梅花印,不像年轻时那么欢腾了,慢吞吞的,走几步就喘。
陈云拿起扫帚扫雪,大黑跟在他后面,脚印又被雪盖住了。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抓起一把雪往大黑身上扔,大黑抖了抖毛,没跑,站在原地让他扔。
陈云喊他别闹,他不听,又扔了一把。
山上的鹿换上了冬毛,厚墩墩的,韩忠每天多添两遍草料。
他打电话跟陈云说草料够吃到明年开春,陈云说不够再买。韩忠说买贵,自己打便宜。
陈云说那你打,别累着就行。
五味子基地的藤蔓已经埋土了,秀兰带着妇女们盖了玉米秸,又压了土。
她在电话里问钱满仓南方冷不冷,钱满仓说不冷,她还穿着单衣。
秀兰不说话了,钱满仓也不说了,两个人隔着电话听对方的呼吸声。
冬月底,陈云开始筹备年终分红大会。
账本上的数字越来越好看了——一百五十个大棚,全年出菜上百万斤;山上的西洋参、五味子、鹿茸,加起来比大棚还多;南方加工园区的分红还没到,但第一批货款已经打过来了。
钱满仓从南方回来了,带着一箱子账本和一份意外的消息——周志远想把冻干生产线搬到东北来。
南方运费高,原材料从东北运过去,加工完再运回来,成本不划算。
陈云问他在电话里怎么不说,他说电话里说不清。
周志远本人也来了,比钱满仓晚两天,陪着一个香港人——不是黄老板,是个新客户,姓郑,做冻干水果的,新加坡的渠道。
他在仓库里看了速冻豆角,又看了真空蕨菜,还尝了一颗五味子干,说这个可以做冻干保健品。
周志远在旁边说,郑老板想跟咱们合作,在东北建一个冻干加工厂,专做水果和药材。
郑老板说话很快,带着广东口音,陈云听不太懂。周志远帮着翻译,翻着翻着自己也乱了。陈云说你别翻了,拿纸笔写。郑老板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投资对半,利润对半,品牌用红星。
陈云看完了,没点头,没摇头,把纸条揣进兜里。他说晚上再谈,现在要喂鹿。
郑老板愣了一下,周志远笑着解释,说陈社长每天这时候都要去看鹿。郑老板将信将疑,跟着陈云上了山。鹿场的鹿在雪地里跑,郑老板没见过这么多鹿,掏出相机拍了又拍。他问陈云鹿茸能不能做冻干,陈云说能,但没试过。郑老板说想试试。
夜里,陈安已经睡了,陈云把钱满仓叫到灶房。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得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老钱,那个香港人,你怎么看?”
钱满仓想了想,说:“做生意的心很诚,但对咱们不了解,还需要时间。”
陈云没接话,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火旺了一些。大黑趴在灶台边,眯着眼睛,呼出的白气在火光里飘散。
院门响了。周志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白酒,是张庆恒中午落在他车上的。
“陈云大哥,喝一杯?”
陈云没接那瓶酒,让他进屋坐下,从灶台上拿了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都是赵雪梅卤的。三个人坐在灶房里,就着花生米喝酒。
“陈云大哥,郑老板的事你咋想的?”
“想赚钱,但不想赚快钱。”陈云抿了一口酒,辣的,呛了一下。“冻干厂投下去就是几百万,收不回来咋整?”
周志远放下酒杯,看着陈云。钱满仓也看着他。
“我跟你实话实说。这个郑老板,是我爸介绍的。我爸在里面的时候跟他关在一起,一个监舍。”
陈云手里的酒盅停了,看着他。
“郑老板是广东人,以前做服装出口,因为走私布料进去的。在里面待了三年,跟我爸一个屋。”周志远声音不大,“出来以后不干服装了,开始做冻干水果。他没资金,我爸借了他一笔钱。他起家以后,一直想还这个人情。”
陈云放下酒盅,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照在大棚的薄膜上。
“他这些年做生意,没出过岔子。人品没问题,就是有过前科。”周志远站起身,走到他旁边。
“你呢?你爸没前科,你做得比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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