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乡里要来开现场会，我那个院子用不用收拾？”
“不用。不去你那。”
周德茂又咬了一口黄瓜。“那行。省得我麻烦了。”
陈云走过去，周德茂把剩下半根黄瓜递给他，陈云接过来吃了。
“你这黄瓜种得不错。”
“种子是你的。”
陈云没接话。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陈云，你那个合作社，现在有多少社员了？”
“总社加上分社，一千多户。”
“一千多户？”周德茂有些惊讶，“你管得过来？”
“分社管分社的事，总社管总社的事。”
周德茂没再问了。
现场会前一天，陈云把各分社的负责人都叫回来了。山东的王主任、河南的老刘、四川的老周——老周退了股，但新的负责人还没定，陈云让他先兼着。
再加上总社的李虎、韩忠、秀兰、钱满仓、赵海霞，一屋子人，炕上坐不下，地上又加了几把椅子。
陈云站在前面，把现场会的流程说了一遍。先看大棚，再看加工厂，最后看冻干厂。
王主任发言，讲分社经验，然后陈云总结。说完，问有没有意见，没人吭声。
钱满仓翻开本子。“陈云兄弟，乡里来多少人？”
“没具体说。估摸着三四十个。”
“三四十个人，吃饭怎么安排？”
陈云想了想。“大锅饭。炖酸菜，烀土豆，蒸馒头。”
赵海霞说三四十个人，灶上忙得过来吗？秀兰说加工厂食堂的灶大，能忙过来。
夜里，客人走了，赵雪梅在灶房洗碗。煤球蹲在灶台上，舔爪子。
陈云进去倒水，煤球蹭他的腿，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煤球咕噜咕噜念经。
“当家的，明天现场会，你不用紧张。”
“不紧张。”
“你不紧张我紧张。”
陈云笑了一下。
第二天，乡里来了四十多个人，带队的是乡长老吴。
他们在屯口下车，先是看了大棚，然后看了加工厂，最后看了冻干厂。每到一个地方，陈云就简单介绍几句。王
主任讲了山东分社的经验，老刘讲了河南分社的做法。吴乡长听完点头。
吃饭的时候，吴乡长端着碗，蹲在陈云旁边。
“陈云，你这合作社，搞得不错。乡里打算把你们的经验推广到全乡。”
陈云说推广可以，但不能硬来。农民认的是实惠，不是形式。吴乡长说你说得对。
下午，吴乡长走了。陈云站在屯口，煤球蹲在他脚边。周德茂拄着拐杖走过来，问开完了？陈云说开完了。
周德茂说那个乡长看着挺年轻，陈云说四十多了。周德茂说他跟你比谁大，陈云说他大。
晚上，陈安写完作业，趴在炕上跟煤球玩。
煤球翻着肚皮，四只爪子朝上，陈安挠它肚皮，它咕噜咕噜念经。
赵海霞从冻干厂回来，洗完澡，在炕沿坐下。韩玉在看书，赵雪梅在做针线。
“姐夫，下个月我想去山东分社看看，那边的质检流程需要统一。”
陈云说行，要不要让人陪。
赵海霞说不用，我自己去。
陈云说不认识路，赵海霞说到了车站有人接。陈云不再坚持。
钱满仓从山东回来的那个晚上，秀兰炖了一只鸡，多放了一把干蘑菇。
钱满仓吃了两碗饭，喝了两碗汤，把碗一推，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秀兰说你在山东不是有人做饭吗，钱满仓说大锅饭，能跟家里比？
大柱和二丫在县里念书，周末才回来，家里就他们俩，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火苗噼啪响。
秀兰收拾碗筷，钱满仓跟到灶房，站在她身后。
秀兰没回头，说你不去陈云家坐坐？钱满仓说一会儿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灶台上，用红布包着，鼓鼓囊囊。秀兰瞥了一眼，说啥东西。钱满仓说你打开看看。
秀兰擦了手，解开红布，里面是一只银镯子。不粗，细细一圈，花纹简单。
她在手腕上比了比，大小刚好。钱满仓说在山东买的，不是纯银，别嫌弃。
秀兰说谁嫌弃了。她把镯子戴上，转了转，又摘下来，用红布包好，放回灶台上。
“咋不戴？”
“干活不方便。”
钱满仓没再说什么，出门去了陈云家。
陈云正坐在炕沿上看账本，赵雪梅在旁边纳鞋底。
煤球趴在炕角，眯着眼睛。陈安写完作业，蹲在地上跟煤球玩。钱满仓进来，在炕沿上坐下。
陈云放下账本，问山东那边咋样。钱满仓说王主任想再扩二百亩大棚，种草莓。
陈云想了想，说草莓销路好吗。钱满仓说可以走冻干厂，做冻干草莓，香港那边要。
陈云说产量能跟上吗，钱满仓说二百亩，头一年产量低点，但也能供上。
赵雪梅插了一句，种草莓费工，得有人手。钱满仓说王主任那边人手够。
陈云点了点头，说你把账算清楚，过了年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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