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说你老钱叔就那样，死脑筋。
郑老板从广东打电话来，说香港那边要一批冻干草莓样品，问能不能试产。
陈云让钱满仓核算成本，钱满仓算了一上午，说能干，但草莓得自己种，外购成本太高。
陈云说那就自己种，先试一百亩。
钱满仓在地图上圈了一块地，挨着五味子基地，土质合适。陈云说开春就种。
赵雪梅在旁边听着，说草莓怕重茬，今年种了明年得换地方。钱满仓说知道，轮着种。
周德茂拄着拐杖来串门，听见他们在说种草莓，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陈云招呼他进屋坐，他不进，说你们商量正事，不掺和。赵雪梅端了碗水给他，他接了，蹲在灶房门口喝。
陈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蜻蜓，让煤球看。
煤球瞄了一眼，不感兴趣。周德茂说你这猫不抓蜻蜓。陈安说我家猫抓老鼠，不抓蜻蜓。
周德茂说那还行。
大柱和二丫周末回来了。大柱在县一中读高二，个子比钱满仓还高了，进门先喊妈，后喊爸，把书包往炕上一扔。
二丫读初二，扎着马尾辫，进门就找煤球，抱起来亲了一口。煤球挣扎着要跑，她不让。
秀兰从厂里赶回来，杀了一只鸡，炖了蘑菇。
钱满仓在灶房烧火，一家四口难得团聚。
饭桌上，大柱说他明年考大学，想考省农大。钱满仓说学农有啥出息，大柱说咱家就是干农业的，学农回来能帮上忙。
秀兰说行，你考。大柱说妈你别光说行，给钱买复习资料。
秀兰说找你爸。大柱看着钱满仓，钱满仓说考上了农大我供你，考不上就回来种地。
大柱说考上考不上都得种地。二丫在旁边插嘴说哥你是不是傻，钱满仓瞪了她一眼，不说了。
夜里，陈云跟赵雪梅说，大柱那孩子有志气。赵雪梅说像秀兰，不像老钱。
陈云说老钱也不差，现在改好了。
赵雪梅没接话。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炕沿下，喵了一声。
陈安翻了个身，把手搭在煤球背上。煤球没动，咕噜咕噜念经。
赵海霞从冻干厂回来，洗漱完进了屋，看见韩玉还在灯下看书，问她看到几点。
韩玉说再看一会儿。赵海霞说明天还要上班，韩玉说知道。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周德茂的院子里灯光还亮着，他一个人在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影影绰绰。
远处冻干厂的车间灯还亮着，秀兰在加班。
钱满仓去接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影子拖得老长。煤球趴在窗台上，耳朵动了动，又眯上了。
钱满仓回来以后，秀兰下班不那么晚了。冻干厂的夜班交给了赵海霞盯，韩玉也跟着轮班。
赵海霞年轻，扛得住，秀兰说她年纪大了，熬不了夜。
赵海霞说秀兰姐你才多大，秀兰说三十多了，比不了你们二十来岁的。
赵雪梅在灶房里听见这话，笑着跟陈云说：“秀兰这是跟小霞撒娇呢。”
陈云没接话，煤球蹲在他膝盖上，咕噜咕噜的。
韩玉从县里买了几本复习资料，抱回来在炕上一本一本翻。
赵海霞坐在旁边，问她报上名了没有。
韩玉说报上了，下个月第一个周末去省城上课。赵海霞问用不用请假，韩玉说不用，不耽误上班。
“你一个人去省城？”赵雪梅从灶房探出头来。
“嗯。”
“住哪儿？”
“不住。当天去当天回。”
赵雪梅皱了下眉头。
“那得多早起来？”
“五点多的火车，八点到。下午四点多的回来，天不黑就到家了。”
赵雪梅摇摇头，没再说。
陈安写完作业，趴在炕沿上，看韩玉翻书。“韩玉姨，你考上了是不是就去省城念书了？”
“半脱产，平时还在屯里。”
“那你还住我家不？”
“住。你怕我走了？”
陈安摇头。“我怕煤球想你。”
煤球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喵了一声，又趴下了。
韩玉笑了。
周德茂拄着拐杖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白切鸡，还冒着热气。
他站在灶房门口，把碗递给赵雪梅。
“杀了一只鸡，给陈安尝尝。”
赵雪梅接过碗，叫陈安出来谢周爷爷。陈安跑到门口，说谢谢周爷爷。
周德茂摸了一下他的头，转身走了。陈安端着碗进了灶房，用手捏了一块鸡皮塞嘴里，说真香。
赵雪梅说：“人家周爷爷一个人不容易，你们以后多去看看他。”
陈云从大棚回来，听见了，没接话。
他在灶房里洗了手，在炕沿上坐下。赵雪梅端饭上来，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
煤球蹲在桌下，仰着头等吃的。
陈安夹了一块鸡皮扔给它，它叼着跑了。
陈云说：“韩玉，你周末去省城上课，要不要我让人送你？”
韩玉抬起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坐火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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