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没再理他。魏国良走了,赵海霞关上门。
“秀兰姐,他真敢再降?”
“他不敢。他就是来吓唬咱们的。”
傍晚,钱满仓从山东打电话回来,
说王主任那边听说北京降价了,客户也在观望。
陈云说总社会统一调价,让王主任稳住农户。钱满仓应了。
天擦黑,周德茂拄着拐杖来了。煤球跟着他,一颠一颠的。
他进了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把拐杖靠在墙上。
“陈云,梁子豪降价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咋办?”
“降一成。”
周德茂接过赵雪梅递来的水碗。
“一成够不够?”
“够了。他降两成,亏两成。我降一成,不亏。他撑不住,我撑得住。”
周德茂喝了口水,把碗放在灶台上。
“他要是再降呢?”
“他不敢。再降,他自己先垮。”
周德茂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来。
煤球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
“陈云,我回去了。有事叫我。”
夜里,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把灯关了,靠在他身边。
煤球在黑暗中跳上炕,踩过陈安的被子,蜷在枕头边。
陈安翻了个身,手搭在煤球背上。
“当家的,你说梁子豪明天会不会再降价?”
“不会。他不是傻子。”
赵雪梅攥着陈云的衣角。
“那咱们是不是赢了?”
“还没赢。但输不了。”
煤球在黑暗中咕噜了一声。
梁子豪的降价只撑了五天。
第六天早上,魏国良又来了,这回不是来谈合作,也不是来挖人,是来找秀兰帮忙的。
“秀兰厂长,梁总让我问问你,你们那个冻干草莓的原料,是哪儿的?”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夹着烟,没点。
秀兰头也没抬。“山东的。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但你们的成本比我们低,是不是原料不一样?”
秀兰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魏总,你们的原料哪儿的?”
魏国良把烟别在耳朵上。
“也是山东的。同一片地,同一个季节。”
“那你们为什么成本高?”
秀兰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没给他。
“你们的设备比我们好,厂房比我们新,人工比我们便宜。成本应该比我们低才对。”
魏国良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秀兰厂长,你这是在笑话我。”
“不是笑话你。是你们的管理有问题。”
秀兰把水杯放在桌上,“你们的原料损耗率是多少?”
魏国良犹豫了一下。“百分之八。”
秀兰说:“我们是百分之五。你们的设备利用率是多少?”
魏国良没回答。
秀兰说:“不到百分之六十。我们是百分之八十五。你们的管理,是工地式的,不是工厂式的。搞建材那一套,搞农业不行。”
魏国良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没点,又别回去了。
“秀兰厂长,你这话,我会转告梁总。”
“你转告他。想打价格战,先把管理搞上去。”
魏国良转身走了。赵海霞从质检室出来,看着他的背影。
“秀兰姐,你把他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他本来就是对手。”
郑老板从广东打来电话。陈云在工地上接的,机器声轰隆隆的,他捂着另一只耳朵。
“陈社长,梁子豪那边又出事了。他的股东今天上午在省城开了会,吵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股东里有我认识的人。说有两个股东要撤资,梁子豪压不住了。”
陈云握着手机,那边机器声太大了,他走到工地外面。
“你那个朋友怎么说?”
“他说梁子豪降价是自作主张,没经过董事会。股东不干了,要他赔钱。”
陈云蹲下来,煤球从土堆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那他赔得起吗?”
“赔不起。他爸当年留下的家底,这几年折腾得差不多了。他那个冻干厂,是东拆西借凑起来的。股东一撤,他就完了。”
陈云站起来。
“郑老板,你帮我盯着。有啥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陈云在工地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煤球仰着脸看他,喵了一声。他弯腰把煤球抱起来,往家里走。
赵雪梅正在灶房切菜,看见陈云回来,放下菜刀。
“当家的,你脸色不对。”
“郑老板说,梁子豪的股东要撤资。”
赵雪梅愣了一下。
“那他的厂还能撑住不?”
“撑不住。”
陈云把煤球放在灶台上,煤球蹲在案板旁边,歪着头看赵雪梅切菜。
陈云在灶房门口蹲下来,点了根烟。
“他降价赔钱,股东不干了。”
赵雪梅拿起菜刀继续切。
“那你是不是赢了?”
“还没。”
陈云把烟掐灭,“他还没倒。”
韩玉从省城上完课回来,进门就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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