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
“算了，可能看错了。”
车上了高速，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韩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钱满仓把收音机打开，里面在放天气预报，说省城今天晴，零下八度。
韩玉睁开眼说比咱们那儿暖和，钱满仓说暖和啥，差不了几度。
“老钱叔，你以前去过省城吗？”
“去过。以前跑生意的时候，常去。”
“跑啥生意？”
钱满仓沉默了一下。
“倒腾票证。”
韩玉没再问。她知道钱满仓以前的事，合作社里没人不知道，但没人提。
开了两个多钟头，进了省城。路上车多了起来，钱满仓开得慢了，在车流里钻来钻去。
韩玉抓紧扶手，说你慢点，别刮了。
“刮不了。我开车的年头比你岁数都大。”
厂家在城东开发区，厂门口堆着几台设备，用塑料薄膜裹着。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握了握手，说你是陈社长派来的？
钱满仓说他是合作社的，这位是质检科韩科长。
中年男人看了韩玉一眼，有点意外。“
韩科长真年轻。”韩玉没接话。
设备拆了包装，韩玉蹲下来看外观，没有磕碰。
她让厂家的人通电试机，机器嗡嗡响起来，显示屏亮了一下又灭了。
厂家的人说是电源接触不良，换了根线，好了。
韩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配件呢？”
厂家的人从旁边拖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备用的零件、说明书、保修卡。
韩玉一样一样清点，在清单上打勾。点完了，她让钱满仓签字。
钱满仓接过笔。
“你不签？”
“你先签。你是总社派来的，我得监督。”
钱满仓签了字。韩玉把清单收好，让厂家的人帮忙装车。
设备抬上车厢，用绳子固定好。
钱满仓看着那台设备说，这东西挺沉，回去卸车得叫几个人。
厂家的人留他们吃饭，钱满仓说不用了，赶路。
韩玉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大衣，正在打电话。
她没看清是谁，但觉得那人的站姿有点眼熟。
车开出了开发区，韩玉忽然说：“老钱叔，你说梁子豪现在还在东北吗？”
钱满仓愣了一下。
“你问他干啥？”
“刚才那个厂门口，有个人看着像他。”
“他回广东了。上回走的时候说了，货发过去，他在那边接。”
韩玉没再问了。
回去的路上堵车，在高速上停了快一个小时。
钱满仓下车抽了根烟，韩玉坐在车里翻笔记本。
她翻到设备清单那一页，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合上了。
钱满仓上车，搓了搓手。“走不了了，前面出事故了。”
“还要多久？”
“不知道。等着吧。”
韩玉把笔记本放在仪表台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车一辆挨一辆，望不到头。
她说早知道就坐火车来了，钱满仓说火车拉不了设备。
等了半个多钟头，车流开始动了。钱满仓发动车子，跟着前车慢慢往前挪。
过了事故路段，路畅通了，他踩油门，车速提了上来。
回到屯里，天快黑了。陈云站在院门口，煤球蹲在他脚边。
车停下，煤球跑过去蹲在车门旁边，韩玉下车，它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腿。
陈云问：“设备到了？”
韩玉说：“在后厢，固定好了。”
陈云走过去看了看，让钱满仓明天叫几个人卸车。
韩玉把验收清单递给他，他接过来翻了翻，还给她。
“你签的字？”
“老钱叔签的。我监督。”
陈云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赵雪梅从灶房探出头，喊韩玉吃饭。
韩玉抱着煤球进屋，煤球窝在她怀里咕噜咕噜念经。
陈安趴在炕上写作业，看见她，问她买烤串了没有。
韩玉说我是去拉设备，不是去逛街。
陈安说那你答应我的烤串呢。韩玉说下回去省城给你买。
赵雪梅端着菜进来，放在炕桌上。
“你小玉小姨累了一天，你别缠着她。”
陈安把作业本合上。
“妈，我饿了。”
“饿了就洗手吃饭。”
陈安去洗手了。煤球从韩玉怀里跳下来，蹲在灶台边等着掉菜叶。
赵海霞从冻干厂回来，进门就问设备拉回来了没有。
韩玉说拉回来了，在车上。赵海霞说明天卸车叫我，我帮你搬。
韩玉说你搬不动，赵海霞说搬不动也得搬。
赵雪梅把筷子摆好。
“都别争了，明天让老钱叫几个人，你们别累着。”
陈云洗了手上炕坐下。“小玉，厂家的人教你怎么用了吗？”
“教了。我记在本子上了。”
“明天你试一下，看看效果。”
韩玉说好。
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陈安夹了一块肉放在韩玉碗里，说小玉小姨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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