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四杯酒，品相一般，甚至有点浑浊。
能可端起一杯，浅酌一口。
呃……
有点涩，还有点隐约的苦？
她放下酒杯，抬眼扫过眼前这一桌喜宴。
也不是头一回吃吴家的酒席了，但能可明显觉着，这回的规格高了不少。
菜式和以往大同小异，可盘子里的肉，堆得那是真扎实。
能可超能耐：哥们，你给我这桌……是不是悄悄加码了？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什么意思？
能可超能耐：这肉量，扎实得有点不合常理啊。
能可超能耐：上次三姐出嫁，肉片薄得能透光，今天这厚度，都快能当鞋垫了。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没有特意加码，每一桌都是一视同仁。
能可超能耐：这是突然发家了？还是突然挖到矿了？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哪能呢，你想啊，四个姐姐一起出嫁，四份喜气并作一桌，席面不得加点分量？
能可超能耐：可我感觉，这加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嫁一个人请的客人，和嫁四个人请的客人，都是同一批人，既然都是同一批人，自然得让他们吃到四倍的席面。
能可超能耐：所以，他们吃到了四倍的席面，随了几份礼呢？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当然是四份礼。
能可超能耐：有道理，那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随点啥好。
能可超能耐：姐姐们现在都缺点啥啊？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说实话，啥都缺，但是！！
能可超能耐：但是啥？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你别搞批发了，我求你了。
能可超能耐：放心，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是！你是！
能可超能耐：哎，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
能可超能耐：我就是想着，既然要送，就得送点实在的东西啊。
能可超能耐：话说，你是不是嫌弃我送的东西不好？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祖宗啊！我哪里是嫌弃你送的东西不好，我分明是是怕你送的东西太好了！好得吓人。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你送的东西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能可超能耐：我送的东西不都很寻常吗？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你管那些扎眼的、出挑的、跟这灰扑扑的年月格格不入的东西叫寻常？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还记得大姐和五姐结婚的时候，你送的那块料子吗？
能可超能耐：记得啊，咋了？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咋了？那料子在煤油灯下都泛着水盈盈的光，颜色鲜亮得像是把整个春天裁下来一块。
能可超能耐：不好看吗？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到咱们这地方配不上！
能可超能耐：什么叫配不上，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我说的是大实话！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这年头，大家都穿灰的、蓝的、黑的，补丁摞补丁。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你突然整出一片水红柳绿，像话吗？
能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你是不知道，她们就用那料子做了件贴身穿的小衫，都跟做了贼似的，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浑身不自在。
能可超能耐：呃……
能可超能耐：既然是贴身穿的，你怎么知道她们什么时候穿的？又怎么知道她们不自在？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我看不见料子，但我看得见人！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她们哪天要是眼神飘忽、坐立难安，连递碗水都小心翼翼的，浑身刺挠的样，那准是又穿上你那宝贝料子做的衣服了。
能可超能耐：这……我挑的料子很软和的，怎么会浑身刺挠？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不是料子刺挠，是她们心里刺挠。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你让穿惯了草鞋的人突然踩上高跟鞋，她能走得自在吗？每一步都怕踩脏了，怕人瞧见了。
能可超能耐：这……我居然没法反驳。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所以这回，我求你，收着点吧。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别整那些明艳动人、稀罕难得的东西了。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如果你非要送，你就送点……嗯，送点灰扑扑、沉甸甸、实用又不起眼的。
能可超能耐：灰扑扑、沉甸甸、实用……不起眼……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对，就这样的。
能可超能耐：有了！
能可超能耐：我送四块青石板怎么样？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青……石板？
能可超能耐：对啊，你看，青石板用处可多了，垫台阶、摊谷子、压酸菜都行，绝对实用。
能可超能耐：青石板又重，绝对沉甸甸，绝对灰扑扑，往墙角一放谁也注意不到。
能可超能耐：灰扑扑、沉甸甸，还实用，又不起眼，完美匹配啊。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
光宗耀祖的吴耀祖：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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