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以及它的主人，远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推演所预设的，都要复杂得多。
皇帝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走向长桌一侧，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他倒要看看，这船的主人，究竟要唱一出什么戏。
此时，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到会客厅门口。
来人身着一袭墨色束腰长衫，衣料垂顺，剪裁利落，毫无冗余纹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那张面具，材质似木非木，光泽温润，将整个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海上风涛路远，贵客踏浪而来。我等有失远迎，还请诸位贵客见谅。”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在场唯一安坐的皇帝，最先注意到的并不是她的面具，而是她的姿态。
她身上没有躬身迎驾的谦卑，也没有踞傲睥睨的疏离，她只是那样自然而然地站着，如同主人立于自家厅堂，坦然迎接前来拜访的客人。
她的面容被隐藏了，但他看见她眉宇间一片疏朗平静，眼眸清澈，如秋日晴空下的海面，映着光，却望不见底。
莫名的，皇帝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看见过。
而此时，张太傅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他见到了，这是他的女儿！
她果然黑了一些，也瘦了……呃，好像没瘦，反而……
那墨色衣衫下的身姿挺拔利落，肩背舒展，如同经过风雨淬炼的青竹，褪去了温室里的娇柔，焕发出一种坚韧而饱满的生命力。
这是他的女儿啊！
如今的她，好像已经浴火重生，淬炼成了连他这个父亲都需要微微仰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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