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清晨,天还黑着,生产队那口破钟就像个铁了心的催命鬼,不顾人死活的敲响了三遍。
张红霞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嘴里嘟嘟囔囔。
“上辈子还没来得及进城当牛马呢,这辈子倒好,直接投胎成了生产队的驴……公鸡大清早起来叫两声,好歹还能睡个回笼觉,这破钟一响,老子连梦里啃半拉白面馍的机会都没了……”
“当当当!”
钟声催得更急了。
怀里两岁半的儿子狗蛋扭了扭身子,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开嚎。
“乖,狗蛋乖,再睡会儿,再睡会儿啊……”
张红霞闭着眼,手却精准地拍在儿子背上,动作熟练得像在拍一个快要发酵过头的面团。
等孩子呼吸重新均匀,她才挣扎着从被窝里蛄蛹出来,摸黑套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硬得能站起来的蓝布衫。
“这天黑得跟锅底似的,地里的庄稼指定都还打着呼噜呢……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叹了口气,她胡乱用手抹了把脸,权当洗过了。
随即,她扛起门口那把锄头,踏进了将亮未亮的晨雾里。
村口的打谷场上已经影影绰绰聚了不少人,一个个扛着家伙,呵欠连天。
队长杨大柱背着手,挺着微凸的肚子,站在石碾子上,扫视着底下蔫头耷脑的社员们。
张红霞把锄头杵在地上,刚把自己挂上去喘口气,旁边的杨秀兰就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红霞,你快看咱大队长……像不像他家院儿里那只?”
“哪只?”
“就他家那只毛都快掉光了,还一天天梗着脖子,天不亮就站墙头上‘喔喔喔’的大公鸡啊。”
张红霞仔细一瞅,差点没忍住。
“你别说,还真像!”
张红霞凑近杨秀兰,小声蛐蛐,“你发现没,咱们队里老少爷们儿头发都还算茂密,就咱大队长这块‘自留地’,啧,这‘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眼看着就要‘撂荒’了啊!”
杨秀兰连连点头,“可不咋的,我琢磨着,他和那鸡一样,大早上起来打钟,估计是使大劲儿了,这才把头发都震掉了。”
“要真这么说,咱们大队长牺牲可大了,为了叫咱们起床,愣是把一头‘黑庄稼’熬成了‘盐碱地’啊,哈哈哈!”
“就是就是!”
两人越说越乐,又不敢大声笑,只能你掐我一下,我拧你一把,低着头,肩膀抖得像抽了风。
石碾上,大队长已经喊完了口号,给大家打完了鸡血,开始分配今天的任务。
“今天咱们大队负责东边那整片玉米地的除草工作。老规矩,一人两垄,晌午前必须干完,谁也别给我磨洋工!散了!”
话音刚落,人群就像被棍子搅了的蚂蚁窝,开始窸窸窣窣地蠕动起来。
张红霞和杨秀兰赶紧扛起锄头,把自己塞进移动的队伍里,随着人流往村外走。
走出打谷场,前后的人稍稍松散了一些,杨秀兰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张红霞耳过来,一副要喂瓜的深情。
“红霞,你听说没?”
“听说什么?”
张红霞好奇的看过去,就见自己的干活搭子眼里闪着能照亮三里地的八卦光芒。
“快说说,又有啥什么新鲜事?”
张红霞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锄头都忘了好好扛在肩上,斜斜地杵着,全靠肩膀挂着。
杨秀兰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耳目,才瓮声瓮气的开口:“昨天下午,日头偏西那会儿,隔壁青山大队的陈寡妇,跟咱们大队的会计老王……钻了东头河滩边那片老柳树林子!”
“啊?!”
张红霞眼睛瞪得溜圆,锄头差点从肩上滑下来,“真的假的?会计老王?那个一跟女人说话就会脸红的老王?”
“可不就是他嘛!这才叫蔫人出豹子!”
杨秀兰一拍大腿吼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平日里看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样儿,谁能想到,嘿,钻起林子来倒是火急火燎!”
“钻了林子就算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张红霞急得掐了她胳膊一下,“别光顾着自己乐!后来呢?赶紧说说!”
杨秀兰被掐得“嘶”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却一点没减,“他俩一个寡妇,一个鳏夫,钻了林子也就算了,偏偏老天爷不开眼啊!咱们村长媳妇,昨天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吃坏了肚子!那叫一个急啊,捂着肚子弓着腰就往河滩林子里冲,想着赶紧解决问题……好家伙!一头就撞个正着!”
“然后呢?你快说!”
“听说当时啊,村长媳妇裤子刚褪到一半,人都还没完全蹲稳当呢,就跟里头那对野鸳鸯打了个照面!那场面……啧啧啧!”
杨秀兰说的直摇头,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据说村长媳妇当时是又急、又臊、又怒,憋得脸都紫了,脚一跺,也顾不上许多,扯着嗓子就骂了一句‘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裤子都没来得及拎囫囵,扭身就跑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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